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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悠悠針貨擔(上)

半個月來,孫子肚子老痛,摸一摸,有點鼓鼓的,或有時像有東西蠕動著,妻子說他肚子裡有蛔蟲,要吃打蟲藥了。

孫子抗議道「不吃苦藥!」

我說:「以前有『寶塔糖』的,又甜又酥,好吃的。」

孫子又問「比巧克力還好吃?」

我的回答很乾脆:「那是,我那時感到它是最好吃的糖,我再去哪個藥店看看,有沒有寶塔糖。」

可是,走遍整個縣城,找了七、八個大藥房,都沒有寶塔糖了。只能準備一袋巧克力、奶糖之類,遞到孫子手上,再哄他服下打蟲藥。

我小時候,吃寶塔糖很容易。遠走里路,去公社裡唯一的藥店買;近在家門口,挑針貨擔的來了,包準有的。

針貨擔,外地叫「貨郎擔」;「挑針貨擔的」,也就是外地人講的「貨郎」。之所以叫針貨擔,也許是因為挑來賣的以針線鈕扣之類為多,又或者,因為村裡人大多是婦女,盼望的是能在擔上買著便宜又好用的針線等日用品。

我們公社有六個大隊,四邊是山,如同一個小盆地,長七里,最寬不到三里。有一個供銷合作社、一個合作商店,有的村離它們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可為了買點小東西跑上幾里路,似乎不合算。

因此,多年以來挑針貨擔的晃晃悠悠、不快不慢,時常到幾個村莊來轉轉。這些人原來是個體,公私合營後雖然併入合作商店,但仍舊幹老營生,還是挑著針貨擔在外面跑,戴個草帽,備了箬笠,穿著草鞋,一天要跑幾十里路,應該是辛苦的。

「嘣咚、嘣咚、嘣咚……」撥浪鼓響起,挑針貨擔的來啦!跑在最前面的,當然是我們小孩,好幾個人就把針貨擔圍得嚴嚴實實。起先,挑針貨擔的抬著頭,不講一句話,管他搖著撥浪鼓,好像目中無小孩;其實,他用眼角的餘光,瞟瞟這個,望望那個,曉得好些人手上是不空的,有捧著幾塊大骨頭的,有拿著一支牙膏皮的,有捏著銅板銅錢的,還有破銅爛鐵什麼的,心裡漸漸高興起來。

這也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小孩們急著說:「換糖,換糖!」

而他也怕大人們來了,與小孩的生意不好做,於是說:「要換趕快換,等下糖要沒有了,快換!」

挑針貨擔的鬼得很,銅錢銅板是有價格規定的,或一分錢,或兩分錢,他不好欺負人家,只得給一粒或兩粒水果糖,而其他的,他就想多賺點,只給小小的豌豆糖,隨便給,哪個硬討要,也多給一粒。

小小的豌豆糖,在嘴裡化得很快,大家吃完了,還圍著不散。

每當大人們(基本上是婦女)朝這邊走來時,挑針貨擔的就要我們離遠點,嫌小孩子礙腳礙事。

此時,我站在邊上,看得多了,對那擔子上的東西,至今還記得比較清楚。挑的是兩只竹籃,上頭擱著扁扁的玻璃櫃,一格一格的。一個玻璃櫃裡是吃的,有豌豆糖、鍋巴糖(品質差的水果糖,黑黑的,微微苦,有鍋巴的焦味)、雪餅、空殼餅等。

邊上最顯眼的那一格、沒有玻璃蓋著的,放了一個玻璃瓶,裝的就是寶塔糖;另一個玻璃櫃裡裝是日用品,裝了布針、鈕扣、頂針箍、髮夾、梳子、剪刀、牙膏、牙刷、絹布、紅頭繩、鬆緊帶、牛皮筋、水瓶塞、鉛筆、橡皮、小刀、樟腦丸、蛤蜊油、雪花膏等等,擠得滿滿當當,排不整齊了,就夾雜在一起。

扁擔頭上,一邊掛著一支一支的青棉線、白棉線,一邊是收來的長頭髮。玻璃櫃下的籃子,見人家掀起來拿東西、放東西過,才知道一只籃子裡裝著日用品的備貨,另一只籃子裡裝著廢舊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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