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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傳統唐人街 疫情過後何處去

令狐萍(簽字者)認為,這次疫情對美國唐人街打擊非常大。(令狐萍教授提供) 令狐萍(簽字者)認為,這次疫情對美國唐人街打擊非常大。(令狐萍教授提供)
曼哈頓唐人街東百老匯上的華人客運公司因疫情暫停營業。(記者韓傑/攝影) 曼哈頓唐人街東百老匯上的華人客運公司因疫情暫停營業。(記者韓傑/攝影)

密蘇里州杜魯門州立大學(Truman State University)歷史學教授令狐萍說,這次疫情對美國唐人街的打擊非常大,主要體現在幾個方面:在經濟上,唐人街經濟已經停滯三個多月,許多中餐館倒閉關門;在心理上,第二、三代華人開始思考他們的種族認同問題;在政治上,華人對美國的忠誠度受到更多懷疑,而且因為病毒來自中國,許多美國人把華人移民視為「病毒」。

令狐萍表示,儘管從1965年到現在的55年中,亞裔人口大增,從低於1%到現在的6%,但華人仍是美國少數族裔中的少數。在亞裔中,華人人口最多,但是參政率很低,她說,中華文化提倡「悶頭發大財」。華人大多低調,不太發聲,能見度太低,是無形的族群。她指出,華人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必須自己爭取權利。華人也不必過分敏感,要大膽大度,敢於堅持正義,參政議政,不做「啞裔」。同時,還應積極籌款,做義工,維持華人社區的正面形象。

●各地唐人街 經濟全停擺

令狐萍說,由於疫情的影響,美國經濟停擺,損失慘重,全美共有2000多萬人失業,但對唐人街的打擊是致命性的。在唐人街,華人從事的行業主要有餐館、雜貨店和洗衣房。其中中餐館是華人的支柱行業之一,「一旦餐飲業不能運作,對華人影響很大」,美國各地的唐人街基本上是一蹶不振。

曼哈頓唐人街主要的商業街勿街上許多商店關門。(記者韓傑/攝影) 曼哈頓唐人街主要的商業街勿街上許多商店關門。(記者韓傑/攝影)

她說,政府要求餐館不能堂食,只能外賣。「我了解到,許多外賣店雖然營業,但是幾乎不賺錢。」而且,餐館還要和送餐公司合作,而送餐公司抽成達30%,再加上各種費用,因此餐館叫苦不迭。她所在的大學位於密蘇里州東北部的一個小城裡,「這裡華人很少」。在那裡,過去6家中餐館疫情前減少到5家,在疫情期間全部關門,沒有中餐館做外賣。5月初,密蘇里州全州解禁,但是經濟恢復慢,餐館生意很差。

在密蘇里州,華裔主要居住在大城市,如聖路易市的唐人街,新移民在唐人街租下店面,一樓開店,二樓住人。現在,城內華人商店和餐館外邊都釘上木板,用鐵鍊攔住,只留一個小窗口,對外營業。

曼哈頓唐人街橋下的怡東商場,過去每日車水馬龍,現在有的商場大門緊鎖。(記者韓傑/攝影) 曼哈頓唐人街橋下的怡東商場,過去每日車水馬龍,現在有的商場大門緊鎖。(記者韓傑/攝影)

許多華人做小生意,雖然不開門,也要交房租,加上水電費、雇員工資等,壓力很大。最為嚴重的是,客人沒有回來。她說,唐人街的餐館關閉,許多華人失業,無錢支付房租,甚至被房東趕出來,流落街頭。因此,舊金山有大量的流民,甚至在街邊大小便。在紐約唐人街,有的房東對房客苛刻,限制熱水供應,因此租客要去親戚或朋友家洗澡。


影音來源:記者韓傑

●中國城被搶 芝加哥例外

令狐萍表示,唐人街受到重創,不僅生意不行,還遭受打劫。芝加哥唐人街成為唯一未被打砸搶的美國華人主要商業區。她認為,芝加哥華人槍會 (Gun Club)組織在華人商業區巡邏,嚇退企圖強劫的不良分子。「華人合法擁有槍枝,可以保護華人商業區與居民區。」

曾經研究芝加哥唐人街多年的她說,芝加哥華人有個擁槍協會。「他們組織起來,夜裡在唐人街巡邏。」一旦發現可疑的人進入,就開車跟蹤。

為了安全,曼哈頓唐人街堅尼路的化驗中心,也釘上木板,只留一個小門進人。(記者韓傑/攝影) 為了安全,曼哈頓唐人街堅尼路的化驗中心,也釘上木板,只留一個小門進人。(記者韓傑/攝影)

有些想打劫的罪犯,常常會把車牌蒙住,或不打開車燈。「他們看到華人有準備,就跑掉了。」她說,芝加哥的華人商會與市政當局關係很好,平時多有互動。在疫情期間,市政府還派警察和國民兵去唐人街巡邏。因此,芝加哥唐人街逃過一劫。

在南加州幾個華人聚集的城市,許多華人居民都有槍,還組織起來,每天輪流出去買東西,然後再分給訂購的人家。因此,這次疫情也考驗了華人的組織能力。若是組織得好,華人居民受到的損失少,否則損失就大。

她認為,這次華人組織擁槍隊是接受了1992年非裔暴動搶劫韓國村的教訓。她說,1992年,因為洛杉磯警察打死一名非裔,非裔組織起來暴動,並對商業進行打砸搶。而韓裔移民當時在非裔區做生意,但是不雇用非裔雇員,引起非裔的憤怒。於是,他們準備搶劫韓裔社區。但是,韓裔早有準備,而且家家有槍。於是,男人爬上房頂,向搶劫者開槍,驅走了準備搶掠的非裔,保住了韓裔社區。

華人接受了這個教訓,紛紛買槍,許多老闆都有槍,甚至有擁槍俱樂部。「他們不忍了,也不怕了」。但是,這次打砸搶來得太突然,讓這些華人措手不及。「他們第二天去看店鋪,發現已經被搶了」。

她說,紐約市的一個搶劫案比較典型。一個華人家庭開了一個首飾店,既賣金器,也幫助客人修理金器。但是,七名非裔身著黑衣,面戴口罩,進去搶劫。店裡共有三個保險箱,搶匪搶到一個,家人把另外兩個往車上搬,被搶匪攔住,打傷店主的妻子。「他們的女兒剛剛從醫學院畢業,本來想回來服務社區,但現在猶豫了」。

●戴不戴口罩 成文化衝突

令狐萍說,疫情爆發後,戴不戴口罩竟然成為東西方文化衝突的焦點。早在1月21日,武漢宣布封城後,美國華人也高度關注這個新的疫情。為了預防,許多華人戴起了口罩。

自從CDC號召大家戴口罩後,人們才開始戴口罩。(記者韓傑/攝影) 自從CDC號召大家戴口罩後,人們才開始戴口罩。(記者韓傑/攝影)

她說,她從微信上看到疫情的消息後,就趕快去當地的藥店購買了口罩。「當時,藥店裡的口罩很多,沒有人買」。有的美國人看到華人戴口罩,就翻白眼,吐口水,言語辱罵,甚至動手打人。「打人的原因就是你戴口罩」。

在她住的那個小城市裡,戴著口罩外出也有壓力,因為當地沒有人戴。她說,她住的那個縣城九成以上人口是白人,亞裔很少,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留學生。她去沃爾瑪買菜,發現裡面的店員也不戴口罩,也不保持社交距離。「如果你戴口罩出門,就會有人盯著你看」。

一開始,美國東西兩岸的華人開始戴口罩。後來,美國疾病防治中心(CDC)號召大家戴口罩,人們才開始戴口罩。除了華人戴口罩外,非華人也戴起口罩。她說,這時戴口罩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我們的壓力也變小了」。

她觀察發現,戴口罩的人多是受過教育的人。大學教職工戴口罩的比較多,而勞工階層如農民戴口罩的較少。她的兩個孩子都在矽谷工作,出門也戴口罩。她說,因為她居住地人口比較稀疏,感染新冠肺炎的人不多,人們不太重視。「商店要求單向行走,但是有人不遵守」。

●華人忠誠度 常常被質疑

令狐萍說,過去,第二、三代的亞裔普遍認同美國的文化價值。但是,這次疫情讓他們對這個想法產生懷疑。例如,一名韓裔第二代就撰文表示,他過去一直認為自己是美國人,但是現在開始懷疑,稱自己是「Americans or others」。

令狐萍教授(穿紅衣者)說,華人必須聯合其他亞裔一同參政。(令狐萍教授提供) 令狐萍教授(穿紅衣者)說,華人必須聯合其他亞裔一同參政。(令狐萍教授提供)

她說,以前,美國出生的亞裔年輕人總是爭取主流社會的認同,與第一代移民產生隔閡。他們稱第一代移民是「剛剛上岸者」(Fresh off the Boat),雖然已經入籍,但是並不是美國人,不被主流社會接受。

在政治上,亞裔美國人的忠誠度總是被懷疑。例如,許多華裔科學家被調查,懷疑他們為外國政府工作。「這與中美爭霸的大前提有關,但多數華人科學家是無辜的」。工作場所存在著對亞裔員工的歧視,有的歧視比較明顯,如公開反對華人;有的歧視是隱形的,一般看不出來。

她認為,新冠疫情也與這個情況有關,間接地影響到華人。例如,川普總統稱新冠病毒為「中國病毒」或「武漢病毒」。美國民眾一聽到就聯想到亞裔人,叫嚷要亞洲人滾回去。北美和歐洲同樣出現反華情緒,如西班牙有餐館禁止亞洲人進入。

●不願搞政治 難有影響力

1882年,美國推出針對華人的《排華法案》,禁止華人勞工入境。同時,一系列的種族歧視政策禁止華人擁有田產,禁止華人與白人通婚。當時,美國出現經濟危機,白人沒有工作,卻遷怒於華人。作為研究美國華人移民史的專家,令狐萍表示,100多年前的排華更為慘烈,華人的商店和住宅被打砸搶,財物被燒燬,許多華人被槍殺。因此,華人移民史有著慘痛的一頁。

她說,過去40年是華人移民增長最快的40年。華人的增長給美國社會帶來的正面影響,促進美國經濟多元化,也復興唐人街經濟。「唐人街的商業與旅遊業結合,成為唐人街的新模式。」在政治方面,華人社會政治團體的重新分化與整合,適應了新的形勢。

令狐萍說,目前非裔人口占到美國總人口的12%,西語裔達到16%。但非裔的影響力非常大,比西語裔要強,比亞裔更強。例如,非裔運動員的比例較高,非裔製作的電影已成氣候,非裔國會議員的比率超過非裔人口的比率。非裔的國會核心實際上在左右著民主黨的走向,因此能夠掀起這次全國性抗議浪潮;而亞裔的參與度在美少數族裔中「是最低的」。

●亞裔人口少 要聯合發聲

她說,明尼蘇達州發生非裔弗洛伊德(George Floyd)被白人警察壓頸致死案件,引發全美的「黑人命也是命」(BLM)運動,甚至導致某些地方的打砸搶的行為,而不是抗議者所希望的和平示威活動。「歷史人物的塑像被推倒,涉及到種族問題的電影被下架,否認過去和歷史。」有些中國大陸移民表示,這跟中國文革時發生的情況一樣。

曼哈頓時報廣場屏幕上播放「黑人命也是命」(BLM)標誌。(記者韓傑/攝影) 曼哈頓時報廣場屏幕上播放「黑人命也是命」(BLM)標誌。(記者韓傑/攝影)

這種情況與美國的貧富差距拉大、種族矛盾激化有關。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中產階級中很多人變成窮人,而1%的超級富人擁有30-50%以上的社會財富。同時,美國是全球化的重心國家。按照資本主義的規律,哪裡人工便宜,資本就去哪裡。因此,全球化導致美國製造業衰敗與外流。

相反,中國30多年前是發展中國家,勞力成本低,所以許多美國企業在中國設廠開店。許多美國華人企業也從美中貿易中獲利。但現在中國人的工資提高,是過去的幾十倍,失去了競爭優勢。因此,資本就會轉移到更加貧窮的國家,而不是回流美國。而極左、極右團體與黨派在此總統競選的前夜煽風點火,造成美國政治的白熱化與極端化,民主政治的糾正與自愈能力逐步退化。

她認為,亞裔現在處在一個十字路口。由於人口比例小,他們有必要與政治活躍的非裔、西裔結盟。此外,華裔人口占亞裔人口的四分之一,占美國總人口的1.5%,必須聯合其他亞裔一同參政。因此,華裔要聯合其他亞裔與非裔、西語裔,發出自己的呼聲,積極參與政治活動。不過,這是個漫長艱苦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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