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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江雲影偕白衣

騎樓老街建築。(楊明.攝影) 騎樓老街建築。(楊明.攝影)
岐江畔的摩天輪。(楊明.攝影) 岐江畔的摩天輪。(楊明.攝影)

出發前,我在石岐訂了旅店,總覺得這地名有些熟悉,到了石岐後才知道是因為乳鴿,石岐乳鴿特別有名。

我訂的旅店在岐江西邊,旅店的窗子可以看見江邊的摩天輪,但是看不見江,江被房子和樹遮住了,只有高聳的摩天輪白日襯著雲彩,天黑後有變幻的霓虹燈。往中山市區逛要過一座橋,步行數分鐘就到了騎樓連接的老城,我在巷子裡尋到網上推薦的老店,點了一碗豬肉丸麵,豬肉打出乒乓球大小具彈性的肉丸口感接近於貢丸,卻又像獅子頭般可以看出吃出剁碎肉末的口感。店裡幾張台子,不是用餐時間,散坐著幾桌客人,屋外也有餐檯,有人吃著腸粉,假借拿辣椒醬在桌間穿巡,我暗暗觀察著別人點的食物,度量著如果還吃得下加點什麼,其實多數時候也只能作罷,這一碗肉丸麵有七顆肉丸,吃下已是十分飽足。

沿江邊往南走是岐江公園,公園原是粵中船廠的舊址,粵中船廠於1953年創立,鼎盛時期有一千五百多名員工,1980年代造船業務開始下滑,隨著二十世紀的結束船廠也全面停產。船廠舊址改建為岐江公園,保留了許多具有歷史意義的舊物,包括原址所有古樹,部分水體和駁岸;兩個不同時代的船塢,水塔、廢棄的輪船、煙囪、龍門吊、變壓器、機床等。我從公園北入口走往南路口,才發現公園比我想像的大,其中有多處我未能看到,於是又折返,Z字型往北穿越,公園的人不多,氣溫宜人,即使江邊有風,但風不大,是適合散步的日子,水中雲影,樹間鳥鳴,均怡情暢心。

中山是孫中山的故鄉,市區處處可見相關的命名,中山路外還有孫文路,中山公園外另有逸仙湖公園,更遑論高速公路抵中山市時路邊豎立的大字:孫中山故鄉歡迎您。我搭乘的巴士落客點在中山市的東邊,下車後發現紫馬嶺公園就在旁邊,感覺不去逛逛都說不過去了,據說這是廣東最大的郊野公園,園內共有十三個園和一個大型賞鳥區,但我步入公園,最想看的只是玫瑰園。紫馬嶺成為當地人的遊憩地歷史悠久,明清時,許多富家子弟喜歡在此騎馬玩樂,因為曾有一匹良駒葬於此,所以有了紫馬嶺的地名,建成城市公園則是近二十餘年的事。一路行至玫瑰園,白的粉的紅的玫瑰綻放,每一朵都比碗口大,花枝不勝負荷,便垂了下來,花朵重量壓彎了花枝讓我微微詫異,不是花店裡慣見紮成花束的長枝玫瑰,於是想起朋友帶給我的玫瑰餅,以新鮮玫瑰花為餡料,小時候就曾聽父親說家鄉種玫瑰牡丹都是當莊稼種的,一種一大片,玫瑰可食用,牡丹則入藥,錯覺花朵纖柔而非豐碩何嘗不是一種成見。

和尋常外遊一樣,我以搭公車和步行的方式認識這座陌生的城市,路邊巷弄裡常見典雅卻滄桑的老屋,陳舊的牆瓦掩不住昔時丰采,走著走著經過一座外觀新穎但是牌匾上書白衣古寺的寺廟,原來此處就是紫竹禪林,始建於明崇禎年間,說來是有數百年歷史,當然清朝時擴建重修過,文革還沒開始,這座古寺已經遭拆,現在看到的寺殿是十幾年前重修的,古寺之名取其歷史,但是建築物是新的。我在寺外拍照,有工作人員過來和我說:可以參觀,但不能拍照。事關信仰,理當予以尊重,我收起手機入寺,關於白衣古寺有這樣一段傳說:宋朝有個風水師叫賴布衣,他追蹤龍相之地來到中山天門一帶,站在過去名為香山縣的中山縣城北門金山上,說道:蓮開之地,絕非凡景。他往南遠眺五桂山脈,見紫氣蒸騰,掐指一算道:是帝象帝,是帝即帝,是帝非帝。每顆星需歷百年,七百年方圓七星伴月之數,那是七百年之後的事了。古老中國人們對於哪裡能出皇帝特別感興趣,明朝崇禎年間,興義禪師雲遊至此,聽聞當地將來會出天子的傳聞,於是留下來講佛法化緣,建成寺院。至於中山的風水地靈人傑,究竟是早有預言還是後世附會,也難考據,就當聽故事,也為古寺添神奇。單看白衣古寺之名,其實不會聯想到天子,還是一介書生的況味多些,孫中山本是學醫,由此推論,他固然推翻帝制,創建民國,卻難以執政,不知布衣大師當時是否算到。

離開白衣古寺,我依地圖尋找西山寺,和白衣古寺的年代相仿,西山寺始建於明代,原本是毛可珍讀書的地方,後改為寺院,經過多次增建重修。由民族路北路與孫文中路口沿石階而上,經過第一峰和六棉古道,即抵西山寺,寺內彌勒佛坐在蓮台上,背面是韋馱菩薩,右邊廂房為客堂,左邊廂房為宿舍。毛可珍是明朝的舉人,曾經擔任諸暨知縣,從嶺南到江南,不知道他是否喜歡西施的故鄉?《香山詩略》中收錄了他的詩:「恩渥九重深雨露,越台遺構擬淩煙。」這是一首憑弔詩,悼念長輩,雖然感念真摯,我總覺得這類詩不如信手拈來的抒情寫景詩句,更能看出作者心性。

翌日晨起,我在酒店附近吃了一碗鯇魚粥,大片鯇魚浸於細綿白粥中,佐以翠綠蔥花,我撒了些白胡椒,單是暖暖吃下胃,在一天的開始,就覺有養人之效。前幾天在臉書上看到好友樹君說,每一日都是餘生的第一日,這餘生的第一日從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鯇魚粥開始,真是挺不錯的。我想起多年前和樹君同遊美國,當時同行的還有苦苓、黛嫚、雅歆、新婚的文詠雅麗夫妻,在微有涼意的洛杉磯,我們以夾著火腿和起士的法式可頌佐咖啡,那時我們好年輕,大抵不曾開始想所謂「餘生」。

吃完粥,隨意逛起了菜市,買菜的人興意盎然,拎著青蔬魚肉,我從食材推估著當日餐桌上的菜品,肉末燒豆腐、香椿炒雞蛋、番茄馬鈴薯排骨湯,其實一個人行走閒逛,可做的遊戲很多,香港人稱菜為餸,寫成食字旁,有送飯之意,就是以菜下飯。離開前,我在餐館點了焗乳鴿,香濃有味,鴿子雖小胸肉卻厚實,石岐乳鴿之所以誘人和鴿子品種有關,石岐的鴿子是當地華僑從國外引進的鴿種與中山石岐本地鴿雜交後孵育出來的,這種乳鴿肉質嫩,胸肉尤其豐厚,烹製方法多,有紅燒乳鴿、脆皮乳鴿、明燒乳鴿、松江乳鴿、江南白花鴿、油浸乳鴿、白切乳鴿、豉油王乳鴿等。且粵人相信乳鴿有食療效果,比鴿大的雞鴨,小的鵪鶉都有,所以湯店的菜單上點選時,還可以參考其諸如祛風除濕、清熱解毒一類的功效。

十餘年前我來過中山,專程拜訪孫中山故居,一晃五千多個日子,餘生曾擁有的諸多時光,下次再來不知何時。我細細吃了乳鴿,在春季還沒結束前離開石岐,並且記住岐江雲影,西山遠眺。(寄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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