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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的貴人

閱五月四日的世界日報,驚悉作家於梨華先生逝世的消息,三十年前與於先生神交的歲月,和二十年前與於先生面交的驚喜,像一幕幕的電影湧現我腦海。

三十前我還在大陸學校教書,弟弟已乘中國第一批公費留學浪潮去了美國。爾後,自費出國留學也開放了,我委託弟弟為我申請喬治城大學比較語言學專業。那時中國還沒有托福考試,我寄去了我在教學雜誌上發表的一些英語教學論文,很快喬大就批准了我入學申請。

因私留學需要經濟擔保人,我設法找了一些海外親友為我出具經濟擔保書,總的來說,過領事館這關是沒有問題了。可是喬大開出費用清單,一年學雜費和生活費達三萬美金,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呀!那時候的大陸人還不懂申請獎學金,所以我處於忐忑不安的狀態,很想去,但去後因財務不濟怎麼辦?如再退回大陸,豈不是貽笑大方?

大陸的學校各教研室都會訂閱一些報刊雜誌供教師閱讀,我自小就養成每天看報習慣。那天我在人民日報的第四版,看到一篇於梨華寫她初來美國留學生活的文章,我驚喜不已,好像病中遇良醫。

於先生的文章占了第四版的整頁,長約一萬多字。於講了,她初來美國留學,為了貼補生活,不得不在課餘打工。她在洛杉磯做住家保母,照顧一個六、七歲的女孩,住在好萊塢山上一座豪宅中,有八個臥室。周末豪宅的主人夫婦都去派對,只有她陪伴小女孩,在這森森大宅中,她感到非常孤獨無助和強烈想家。

我看了她的留學生活介紹,心頭一亮,我不是也可以邊求學邊打工嗎?聽說洛杉磯華人餐館不少呀,這樣一想心裡馬上踏實了,終於如願以償踏上了美國的土地。

來美二十年後,有了自己的事業,在華府附近定居,每天閱讀報紙習慣仍未改變。一天在世界日報的地方版,看到一則有關華府作家協會的消息,報導於梨華在會上發言。我心想不知能否見她一面,當面向她表達我內心的感謝。

我寫信給世界日報,希望從中聯絡,很快就得到於先生的電話號碼。我在電話中簡單介紹了自己和想見她一面,於爽快答應,約在周六下午。我和太太欣欣然驅車前往馬里蘭州,在其明亮的老人公寓裡見到了於梨華先生。她,嬌小的身材,精神矍鑠,熱情隨和的態度,馬上讓我們有一見如故的放鬆,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我先敘說了我在大陸那時舉棋不定的窘境,及她的文章開導了我,讓我最後下定了決心。她當然也想不到有我這樣一個特別的讀者,很高興我來美國,而且竟然在三十年後大家見了面。於很健談,她打網球,在寫回憶家鄉寧波的散文,我們在門廳合影留念。

想不到現在見到她逝世消息,永別了,我冥冥中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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