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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區手記/辭職潮中 一位華人護士的堅守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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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珍是馬州貝賽斯達Suburban醫院麻醉甦醒室的一名護士,4月開始被調去新冠病區(袁珍提供) 袁珍是馬州貝賽斯達Suburban醫院麻醉甦醒室的一名護士,4月開始被調去新冠病區(袁珍提供)

美國新冠疫情爆發至今,我們見過一線護士透過視頻爆料發出絕望的呼救,也見過抗疫「總司令」為了戴不戴口罩和專家、記者爭論不休……然而無論外界如何喧囂吵鬧、魔幻現實,總有一些人,他們堅守在一線,為更多人的健康負重前行,初心不負。

因為採訪的機會,我見證了華人社區對美國一線醫護人員守望相助的愛心與行動;而在所有我瞭解的大華府新冠募捐微信群裡,都能看到一位幫著核對物資規格、協調捐贈的志願者護士。

她叫袁珍,是馬里蘭州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旗下Suburban醫院的一名麻醉甦醒室護士。4月初,她被調往醫院新冠病區,專門照顧新冠病人,以往正常的生活節奏和社交狀態就此打破。

由於疫情蔓延和她工作的特殊性,我們的交流都是透過微信或電話,我和她也成了名副其實的「網友」。

防護服僅反穿衣

她告訴我,護士原本一天的工作時長是12小時,但在新冠爆發後經常需要加班;而馬州前期因檢測不足,無法滿足一線的檢測需求,每天都不知自己是否感染的袁珍,只得搬到地下室居住,尤其家中尚有免疫力低下的年邁母親,袁珍擔心連累家人,就連吃飯也是戴著口罩到樓上拿下來再吃。

袁珍對新冠病毒的關注早在中國發生疫情之時,而等疫情來了美國,上了前線的袁珍和其他華人護士卻有些「傻眼」。

她回憶,聯邦疾病防治中心(CDC)當時給醫院的防護裝備指導就四項:口罩、隔離衣(isolation gown)、護目鏡和手套,與中國醫護的防護級別大相逕庭,尤其是隔離衣,中國醫護人員所用的防護服從頭到腳全包裹,她們使用的隔離衣卻更像反穿衣,背部和脖子都露在外面。

疫情期間袁珍尤其感受到身邊人和社區的支持,她戴著媽媽一針一線縫製的帽子和朋友贈送的義大利護目鏡。(袁珍提供) 疫情期間袁珍尤其感受到身邊人和社區的支持,她戴著媽媽一針一線縫製的帽子和朋友贈送的義大利護目鏡。(袁珍提供)

許多人擔心,這樣簡陋的裝備能否有效保護一線不受感染,在匯集華府護士的微信群裡,頭一、兩周也彌漫著不安和焦慮。

調往新冠ICU病房的第一天,袁珍的心理壓力很大,在地下室徹夜難眠,也曾聯繫國會議員,希望當局加強個人防護裝備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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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護士想辭職

疫情期間,許多護士不滿防護資源嚴重短缺,而官方防護指導標準又太低,導致他們個人及家庭面臨較高感染風險。

根據CDC在今年2月至4月的初步調查,包括護士在內的近萬醫護人員染上新冠;「美國護士協會」(American Nurses Association)截至5月初的統計也顯示,全美至少有79名護士因新冠病毒而喪生。

曾有護士公開稱自己「活像待宰的羔羊」,不甘做砲灰的他們,有許多選擇辭職;護士社區平台Holliblu近期對逾千名護士調研發現,高達62%表示已辭職或打算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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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因害怕而放棄

但在辭職潮中,袁珍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

在美國,護士崗位原本就是人力不足,每年國會移民改革提案裡,少不了給外籍護士爭取更多簽證或綠卡名額這一項。

袁珍也說,護士容易找工作是真的,她工作的醫院也有個別人因害怕而離職。但她當時沒想特別多,一方面對於自己工作了十多年的醫院有感情、有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對不忘初心的堅守。

「外科病區都改成新冠病區,這麼多同事都在照顧新冠病人,為什麼我不能?」袁珍話中帶著些許倔強和不服輸,還有骨子裡透出的對這份職業的熱愛。

「當初我選擇成為護士,也是因為喜歡這個職業;在別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能提供關懷和幫助。」袁珍說,假如因為害怕而放棄,自己也會覺得很慫。

袁珍和國殤日裝扮的同事Wendy Alley(右)合影。(袁珍提供) 袁珍和國殤日裝扮的同事Wendy Alley(右)合影。(袁珍提供)

之後的親身經驗也漸漸打消了她的疑慮,大家雖穿著相對「簡陋」的裝備,但迄今無人因此感染。

袁珍說,這或許還是國情不同所致,國內的新冠病房很多是六到八人的大病房,空氣中病毒濃度較高,對醫護的威脅更大;她所在的醫院是新冠病患一人一間,且是會把室內空氣過濾後抽出去的負壓循環病房,極大降低了室內空氣的病毒濃度。

作為前線護士,她也感受到院方想方設法在保護一線的努力,醫院原本的負壓病房有限,為了這次新冠疫情也臨時改造,負壓且單人病房在很大程度上保護了醫護人員。

病人出院最安慰

不過物資短缺還是普遍難題,「一副口罩一用就是一個星期,除非口罩被新冠病患濺濕或汙染,否則就一直使用。」袁珍說,隔離衣尤其消耗快,照看一個病患每天平均要用20件,單是呼吸道治療就需每6至8小時給藥,期間還要調整病人氧氣供給、回應病人按鈴等,每進出一次病房,就要用掉一件隔離衣。

「以前做一件事就十分鐘,現在穿隔離衣、消好毒等等要花2、30分鐘。」袁珍說。

儘管每天頂著高壓在新冠病區忙碌和穿梭,但也總有些許安慰。「每次有新冠病人治癒出院,醫院的廣播系統就會播放一陣歡呼聲,大家就知道又有病人出院了,都很受鼓舞。」袁珍說,ICU病房都是重症,但普通新冠病房幾乎每天都有人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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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關懷最感動

另一份安慰與感動則來自社區,她說,醫院在疫情期間受到來自不同團體和個人的極大支持,每天都有醫護愛心餐,其中華人社區最先知先覺,因為大家知道病毒有多厲害,也有經驗和教訓。

整個4月,她除了在一線工作,就是在幫忙社區協調物資捐贈。袁珍說,華人社區在這次疫情中貢獻非常大,但有時也被誤解,說中國賣假貨、是毒源,但在她看來,不管源自哪國,大家都是病毒的受害者,玩弄政治的人在互相拉扯,但做實事的還是在互相幫助、理解,社區也更緊密。

整個4月,她除了在一線工作,就是在幫忙社區協調物資捐贈,華人社區在這次疫情中貢獻很大。(袁珍提供) 整個4月,她除了在一線工作,就是在幫忙社區協調物資捐贈,華人社區在這次疫情中貢獻很大。(袁珍提供)

她還提醒捐贈物資的熱心華人,市面上有大量劣質口罩,往醫院捐贈時,也要注意口罩的質量和類型;例如KN95是工業口罩,有的過濾率可能只有20%,就不合適醫院一線使用;還有人不小心買到假口罩捐到醫院,一線也無法使用,袁珍說,這種情況或許直接把買口罩的錢捐給醫院,因為疫情,醫院也面臨極大財務壓力。

生離死別最心酸

她的這股認真勁兒,即便不見面,也能從電話那頭感染到你。

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對病患抱持的奉獻心和同理心。

有次我們聊起她照顧的一名84歲病患,史密斯先生(化名),從馬州疫區熱點養老院轉來,之前就因基礎疾病生活不能自理;住院的半個月期間,他從普通病房轉入重症監護室,病情不斷惡化,家屬不忍其飽受病痛折磨,依靠醫療器械延長生命,最終決定改以舒緩治療(comfort care)。

疫情期間醫院禁止訪客陪同,但家屬可通過視頻通訊與病患見面。史密斯的家人便約了視頻會面,準備和他做最後的道別。

視頻前,袁珍給史密斯洗好臉、梳好頭,換上雪白的床單和枕套,再把iPad架到床前。

視頻中,史密斯的八位家人訴說著對他的思念和過往生活的點滴:總是帶著全家去度假的顧家好男人,被錯給了高價冰淇淋還要折返去補錢的實在人⋯⋯

一小時的視頻會面很快過去,虛弱的史密斯只能斷斷續續睜開眼睛,期間突然咕噥了一聲,讓家人很高興,說他是在說「我愛你們」……這樣的臨終關懷,令袁珍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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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她照顧的另一位90歲病患安東尼(化名),人生的最後階段就過得很辛苦。安東尼也長期住在養老院,生活需要他人照護;病情加重後,家屬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只要他活著。

但安東尼因太虛弱無法進食,需要插胃管,又因身體條件不好,連續插了幾天才成功,之後呼吸不行又得做氣管插管術……看到病人靠著冰冷機器維持生命,苟延殘喘活得毫無質量和尊嚴可言,袁珍痛心又抱歉。

正因為這些生離死別,袁珍希望更多人意識到提前思考臨終抉擇的必要,對自己的生命有所把握和安排。

心中有愛更何懼

有信念的人總會勇敢前行,無論風雨還是彩虹。過去一個多月來,袁珍獨居地下室、每天都不知自己是否感染的生活,終在馬州疫情數字緩和之下,雲開見日。

5月以來,馬州的新冠疫情好轉,住院病人數字下降,伴著人們對正常生活的渴望,部分地區逐步重啓。而袁珍,也從原先時常加班,轉向不時多一天放假,早先的緊張和不安,也轉向希望和釋然。

「度過了壓抑與焦慮的4月,我們終於迎來有希望的5月。」袁珍說。

心中有愛,何懼之有。祝福她,在勿忘初心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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