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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勞動(上)

那是一九六五年的秋天,我隨著我們醫院的巡迴醫療隊下鄉,來到上海遠郊的金山縣農村,按上級安排須先參加一個月的秋收勞動,為的是向貧下中農學習,改造自己世界觀的第一課。我們一組七人,分別住進了貧下中農家裡實行「三同」,也就是在這一個月裡須和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

第一天早晨,我領著我們一組人,去到生產小隊長那裡等他安排農活。

小隊長說:「你們是上海來的醫生,今天就給你們幹點輕活吧,種蠶豆。」他指著地裡的兩大籮筐乾蠶豆說:「這就是蠶豆種。」說著他遞給我們幾把鐵鏟,接著說:「誰跟我一起去出榭?」

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出榭」,但也只能應聲而起,作為小組長,在這種場合是必須身先士卒的。

緊跟著他來到豬圈,小隊長脫下了鞋、捲起褲腳,打開豬圈門赤腳踏了進去。豬圈裡有四條大肥豬,地上墊著厚厚的一層稻草,由於稻草墊上已有一些時日,深綠色的豬糞經過豬群不停地踩踏,已經和稻草完全混合在了一起,這種混滿豬糞的稻草,農民們就把它叫做「榭」,是農村常用的一種有機肥料。

小隊長用扒子扒起一堆一堆的榭,用手捧著,裝了滿滿兩籮筐,讓我挑著來到了種蠶豆的地裡。他先給我們作示範,用鐵鏟在地裡先掘一個小坑,然後用手抓起一把榭,團成圓形放到坑底,在上面放上三粒蠶豆種,再蓋上泥土稍微拍一拍緊,澆上一勺水,整個操作就完成了。這種農活非常簡單也很省力,只是要用手去拿滿是豬糞的「榭」實在是下不去手,特別是對於我這個有著嚴格無菌觀念的外科醫生。

小隊長示範完畢後說:「這很簡單是吧,你們就照這樣做,但要注意保持種植的距離,也要保持橫平豎直的種植線,莫搞歪了。」小隊長交代完畢,等著看我們動手,我環視了一下我的組員,個個面有難色,特別是三位女同胞,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沒有一個動手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也只能挺身而出了,因為小隊長還在旁邊看著,誰叫我是小組長呢。

強制壓抑對豬糞的排斥,照著小隊長的樣子依樣畫葫蘆。此時,我心中的顧慮還不單是豬糞的髒和臭,更大的顧慮是農村的豬經常被鉤蟲感染,豬糞中常會有鉤蟲,可以通過皮膚使接觸者感染上鉤蟲病,這才是最可怕的。但此時此地我們卻別無選擇,只能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因為如果拒絕這樣做,即使有很充分的理由,你也肯定會被批判甚至受到處分,成為人們的反面教材,畢竟政治是第一的,我們沒有其他路可走。

為了減少被鉤蟲感染的機會,等小隊長走後,我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在用手搬弄豬糞的同時,每隔三、五分鐘,就到農田邊上的小河中去洗一洗手,這樣做也許並沒有什麼預防鉤蟲感染的作用,但在心理感覺上總會好一些。然而,我們也不知道那一帶的河水中是否有丁螺和血吸蟲寄生,否則那就成了欲離狼吻又入虎口了。

一整天我們幹的就是這個活兒,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收工,在河水裡徹底冼手時,卻發現怎麼也洗不乾凈了,雙手的指甲縫和手指皮膚都成了淺綠色,原來是豬糞汁有很強的滲透性,已滲透進皮膚的深層無法洗去了,兩手那股豬糞臭味也同樣揮之不去,伴隨了我們一周才消散。學到的知識是,秋天不單是收穫的季節,也還是一些越冬農作物的種植季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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