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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禮物盒

圖╱綺莉思 圖╱綺莉思

整理床頭櫃時,在孩子沙龍照後方再度看見寶寶送我的禮物盒。我輕啟盒蓋,裡頭安躺的是如洋娃娃專屬的迷你衣帽、毛襪和拓印小腳丫的出生紀錄:身高二十八公分、體重五百四十六公克。

睹物思人,我憶起那年九月的第十八天,我和寶寶相見與別離的日子。窗外滿天彩霞相伴,我開始經歷此生最驚異的待產過程,大約因藥效關係,我時而暈眩、時而嘔吐、時而顫抖,捱了十三個鐘頭後,在一陣青天霹靂的強烈陣痛之下,寶寶出生了。

因為健康因素,寶寶最終沒保住。

護士用法文說明將以我們信仰的宗教儀式為寶寶舉行告別式,之後她請我們夫妻再好好抱抱孩子,作最後的道別。

我抱著實體的她,感到紮實的暖和。前一刻,她在我體內生意盎然地活著,這一刻,她在我懷裡寧靜安詳地睡著,死亡與我如此親密靠近,一種生離死別的傷感、一種無可名狀的懵懵然在四肢百骸擴散開來,頓感「人生渺渺如在夢中」。

醫院的心理諮詢師來到病床前與我懇談,溫柔的語調和關愛的眼神讓我潛沉安定,她的陪伴讓我對前路充滿信心與勇氣,然後耳際浮出了女兒的童言童語:「東西會壞,草木會枯,動物會死,人也會死,有什麼東西能永遠留下來?」

我仰望天花板明晃晃的日光燈,感悟這一切都只是過程、這一切都會過去……。

重睹這份生命的禮物盒,小腳丫的印記柔軟地貼合在我心田上,感謝孩子用寶貴的生命教導我這一課,一切都會過去,再悲傷、再嚴峻的時刻都會過去,沒有什麼好執著。

夕陽餘暉下,我這麼恬淡舒緩地懷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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