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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艾爾默城的楓糖節(三)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丹尼爾過來,問他們想喝什麼。

丹尼爾是酒吧老闆的弟弟,年近六旬,依然紅光照人。和唐不同,丹尼爾從不試圖掩飾他的老態,處處一種自嘲和不屑的態度。喬安給凱麗說,丹尼爾在追求她,但她並不喜歡丹尼爾。

她有時真羨慕喬安,彷彿她的世界充滿了選擇。凱麗覺得她像是被生活挾持了,用刀壓著往前走。

他們都點了楓糖啤酒。

楓糖啤酒並沒有糖的甜味,琥珀色的液體嘗起來,有種近似於咖啡的味道。他們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些什麼,望著街上如織的行人。午後有陽光,極淡的日色,蒼白得像是海邊吹起的風沙,細細地灑在身上。

「丹尼爾,」凱麗問,「還在追求喬安嗎?」

「那個老傢伙。」唐不屑地說。

「我看他是很好的人哪。」凱麗說。

「要是他追求你,你也會答應嗎?那個老傢伙。」唐說。

凱麗想著她之前想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真應該去看看美國的槍枝殺人,我的朋友都在討論這件事。他們的政府再不管控槍枝,那個國家就完了。」唐說。

凱麗很久沒看過新聞了,她喜歡每晚坐在桌邊,看超市打折的信息,再把自己感興趣的,用馬克筆畫出來。唐退休後的工資不高,能滿足他們的日常生活就不錯了。前段時間凱麗把自己的房子租了出去,他們每個月的開支就又增加了一些。

凱麗笑著看唐失望的臉,建議道:為什麼不順路去看看喬安呢?喬安的家就在酒吧的後幾個街區,走過去不會很費事的。

3

喬安一個人在家。

她才午睡起來,出來應門的時候,穿一件白色吊帶睡衣,是鏤空花紋邊的領,景泰藍的綢睡褲,踏一雙涼拖鞋。她請他們到客廳裡坐了,去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問他們想喝什麼,唐要了一杯紅酒。

凱麗環視喬安的客廳,和之前沒什麼變化。環起來的棕皮沙發、一個電視,壁上掛了裝飾照片,是黑白的紐約夜景。

喬安端了咖啡、紅酒和一個餐盤,裡面裝了餅乾、布蕾和切達起司。她給自己烤了一個貝果,夾了起司、黃油和培根。

喬安拿了一把餐刀,把烤的貝果切成四塊,問唐和凱麗需不需要。她先把手指上的戒指褪下來,是一個普通金戒指。婚戒她早已不戴,現在的戒指是她一個朋友送的,沒有結婚的打算,兩個人偶爾見見面。

她用手拿貝果吃,偶爾會吮吸自己手指上沾著的起司,或把掉在桌上的培根屑撿起來吃。吃完後,她端一杯咖啡喝,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唐迫不及待地問她,有沒有看美國的槍枝殺人。

「真可怕,我才從床上起來,就看到這樣的新聞。」喬安說,「還記得我們之前去佛州嗎?我們住的汽車旅館外有人開槍。」

唐的臉彷彿被點亮了,滔滔不絕地說起來。那是他們結婚不久,喬安的父母住在佛州,他們從加拿大開車去美國,沿途的瑣事。唐一面說,喬安一面應著。凱麗在旁邊聽著,有時跟得上,有時她聽厭了。窗外的晚雲湧上來,房間暗下來。

兩個人浸在舊時光裡,無知無覺。她去把燈擰開,兩個人停下來,望著她,彷彿她突然間打斷了對話。

喬安有些不好意思,對凱麗說:「不過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楓糖節呢?你們去玩得怎麼樣?」

凱麗說,他們去吃了楓糖太妃,沿路看了木雕,凱麗說得很輕、很細。

唐喝完了紅酒,問喬安再要了一杯。喬安給自己也泡了一杯咖啡。他們兩個人喝著飲料,互相看著,欲言又止。想要回到剛才的話題,卻失去了談機,不知道是不是開了燈。

喬安說,之前一陣的聚會還多,二月裡唐家裡的兄弟姊妹過生日,又趕上喬安家裡的親戚來,好一陣熱鬧。現在陡然平靜下來,讓她難以適應。她基本上都在家裡睡覺,連去健身房的興致都沒有。

「一個人的日子也沒想像中好過。」喬安說。「也許是老了。」

唐坐著,握著空的酒杯,也不再要酒,只是出神,一個獨自回憶的姿態。

「讓呢?」凱麗問。讓是喬安現在的朋友,兩個人偶爾見見面,卻送了喬安一個金戒指。

喬安把戒指重新戴回到手上,漫不經心地說:「讓和女兒去了魁北克附近的小屋度假。」

「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嗎?」凱麗問。

「現在這樣就是最好,兩個人都沒有負擔。他有自己的生活,我有我的,都不需要為對方做什麼改變。」喬安說。

「我連遺囑都準備好了,我的妹妹可以從保險公司受益,辦葬禮的錢也準備好了。如果我突然死了,大家就可以開派對了,至少不需要為了葬禮焦慮。」喬安突然說,看著唐。

唐非常疲憊,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著。唐不願意說話的時候,總是這樣坐在沙發上。

喬安向凱麗諮詢,有沒有天然成分的染髮素,市面上的染髮素讓她過敏。她把頭髮撩起來,黑髮下有些許的白髮。她自己沒發現,還是讓告訴她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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