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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留下來的貓

寶貝。(隱匿.圖片提供) 寶貝。(隱匿.圖片提供)

打從開書店並餵食街貓之後,我最大的恐懼就是: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和這群貓分離。在開書店的十一年間,我作了很多努力,都是在避免這一天的到來。2013年我病了,手術後我選擇回來,繼續照顧牠們。然而四年後,舊疾復發,開店壓力也到達了極限,我再也無法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於是,我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

下決定之後,巨大的悲傷幾乎將我撕裂,可是,歇業前的三個月,有許多事要處理,我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所以我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將情緒的開關緊閉。除了眼前的事,我不關心其他的,不感受、不寫作,徹底變成一個麻木的人。

可惜雖然累得半死,這三個月送出去的貓只有阿蕊和美花,小星、糖糖和漾漾送到中途之家,繼續送養,我家裡則帶回了三隻,剩下大約還有十隻,可是我已盡了全力,無法再安置任何一隻貓了。那些被留下來的貓,大多不親人,或者並不那麼依賴書店,我也只能固定買貓食,拜託新書店和一樓鄰居照顧了。

在這些貓裡面,最依賴書店的應該是寶貝和小哲。寶貝原本有列入送養名單,也有人詢問,可是牠其實不常待在書店,即使有人想來看牠也看不到,後來我就放棄送養了,牠算是我最愧對的一隻貓。可以這麼說,如果我的人生有一條分界線,那就是斷裂在寶貝和樣子的中間。(樣子是最後一隻被帶回家的貓)

事實上,我曾錯失了兩次送養寶貝的機會。第一次是牠大約一個月大的時候,牠的媽媽蓓蓓竟咬著牠來見我!那時的寶貝對人毫不設防,柔弱可愛,三花的分布非常勻稱,剛好在臉部中間分開,形成一個賓士的Logo,這在三花貓之中是很少見的。當時我一度想把牠們母女抓起來送養,籠子都備好了,可是,想起蓓蓓還有另一隻小黑貓需要哺乳,考慮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這兩次的錯過,在我心裡擱著,並非沒有重量。書店歇業之後,寶貝每天會到新書店用餐,我也就安心了一些,只是沒想到幾個月後,牠竟然消失了!我想牠可能已經不在了。現在我到新書店去,已見不到過去那些貓的身影。

另外,常待在一樓的貓也有親人的,尤其美麗又愛撒嬌的粉粿,更是我的心頭肉。可是,牠早已離開書店,在一樓生活,日子過得很愜意,書店歇業一陣子之後,牠和小芝甚至會跟著一樓老闆去散步。因為牠們年紀都大了,個性也都異常固執,所以我認為還是繼續當街貓比較合適。

有一天,新書店的朋友傳來一張小哲的照片,牠站在窗口,深情款款地望著室內──那裡曾是我的座位,曾經圍滿了貓,牠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可是現在,紗窗的破洞補好了,牠已經進不來了,而牠們曾經信賴的那位貓奴,消失無蹤──新書店的朋友告訴我,她發誓她在小哲臉上看見淚光閃爍,只是手機拍不下來。

直到這一刻,那個緊閉了半年多的情緒的開關,終於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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