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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禁野味 竹鼠禁不禁?養殖戶陷困等待宣判

養殖竹鼠的謝富杰。(取材自新京報/受訪者供圖) 養殖竹鼠的謝富杰。(取材自新京報/受訪者供圖)
廣西欽州市欽南區麗光華僑農場農民養殖的竹鼠。(新華社) 廣西欽州市欽南區麗光華僑農場農民養殖的竹鼠。(新華社)

新冠病毒來源,專家還沒能解答,但面對有關單位陸續祭出野生動物交易限制令,相關養殖業者也一步步進入經營困境。例如等待宣判的竹鼠,就是其一。

★廣西1800萬隻 產值20億

謝富杰是個竹鼠養殖大戶,1月22日大年二十八,他的養殖場存欄的最後一批商品鼠剛剛賣光,買完年貨的他回家寫了副春聯,「鼠年養鼠鼠富農,農民務農農興旺」,貼到了自家竹鼠養殖場的大門上。

第二天,林業局的人卻上了門,通知他竹鼠不能賣不能吃,除了工人,任何人不得進出養殖場。謝富杰這才知道,中央下了緊急通知,禁止轉賣販運竹鼠、獾等可能攜帶新冠病毒的野生動物。

「最早是1月20日,鍾南山教授說新冠病毒可能源自竹鼠、獾類。」回憶起這次產業風波的轉折點,廣西桂林秋波竹鼠公司負責人梁秋波說。但特種養殖的存廢,不是專家的一句話這麼簡單,其背後是野生動物經濟價值和公共安全之間的利益博弈。

廣西是竹鼠養殖大戶,據廣西壯族自治區畜牧研究所高級畜牧師劉克俊估計,和謝富杰一樣在全自治區從事竹鼠養殖產業的有10萬人,存欄1800萬隻,產值20億元人民幣(約2.83億美元),占全國的七成。

去年,謝富杰拿出全部積蓄,又從銀行和民間借貸了100萬元,湊齊400萬元,全部投入到這個占地2876平方米的竹鼠養殖基地。前年,謝富杰自創一套糞便運輸設備,用機械化傳送帶把小間裡的鼠糞自動送到外面,這為他贏得了自治區農民工創業大賽,謝富杰說起來很自豪。

謝富杰的養殖基地原本有七個工人,疫情期間,他只叫了三個人來上班,但每天飼料開銷加上人工就要2000元。早上,工人把幾百斤的米分兩次煮好,跟糠、玉米拌在一起,給竹鼠做細糧。晚上,竹鼠還要吃一餐粗糧,不是竹子就是沙田柚木塊。粗糧和細糧的比例大約八比一,為節省成本,謝富杰讓工人多餵竹子、木頭,少餵玉米,增加糠的比重。

工人忙著餵食和清掃時,謝富杰就在基地裡巡查,檢查竹鼠有沒有打鬥、受傷,貓著不動的竹鼠有沒有生病、消化不良。每隔半個月,還要給竹鼠做一次檢查,檢查母鼠的身體狀態,是不是懷孕了,是不是適合下一輪交配。

謝富杰算了筆帳,「母鼠的孕期是47到50天,產崽後一個月斷奶,休養得好,過幾天就可以進入下一輪交配。」這樣下來,謝富杰的一隻竹鼠年產崽可以達到10到12隻。近年竹鼠市場走俏,價格穩中有升,若不是疫情,謝富杰預計自己今年的年產值能達到400萬元。

2015年,謝富杰在村裡辦起合作社,帶動全村132名貧困戶加入養竹鼠大軍,合作社的產品進入了農業農村部發布的第二批農民合作社畜禽水產類產品名單,被當地政府部門、媒體作為典型宣傳。

最近,謝富杰把自己的一塊地清理出來,種上甘蔗。竹鼠不喝水,只能從甘蔗和牧草裡提取水分。「今年比往年晚種了一個月左右,因為在等政策。」他說,疫情以來,林業局的人來了幾趟,監督有沒有售賣。謝富杰的養殖場裡,已經有2000隻竹鼠成熟了,但脫不了手。

★脫貧攻堅 重點扶持產業

在廣西,等待宣判的竹鼠養殖業,是脫貧攻堅重點扶持產業。劉克俊說,目前整個廣西的竹鼠從業人員裡,已有約兩萬人通過竹鼠養殖脫貧致富。

劉克俊介紹,竹鼠屬於短平快項目,年初養,年中就見效益,一只3斤大竹鼠能賣150到200元,刨掉50元的成本,一隻能掙100多元。貧困戶投入5000元養殖10對竹鼠,一年後可以發展到50對,第二年利潤就可以達到1萬元以上。比較而言,養一頭牛要投入8000到1萬元,利潤率只有20%到25%。

竹鼠的養殖門檻也低。牠對場地要求低,工廠養殖、家庭養殖都可以。竹鼠以竹子、芒草、玉米為主食,食料低廉,可以自種,每隻竹鼠每天成本只需0.2元。由於竹鼠不飲水,患病少,成長期間幾乎不須打疫苗、抗生素,勞動量低,且一年四季都可以銷售,以致廣西竹鼠養殖很普遍。

★養殖交易消費 缺乏檢疫 

梁秋波說,養竹鼠比養雞鴨豬羊好在無須打疫苗就能長大。「家禽有禽流感,竹鼠不會有疫情。」他把這歸結於竹鼠的抵抗力比較強。

但這也暴露了竹鼠養殖戶中普遍的防疫意識缺失問題。農業農村部制定家禽家畜的飼養標準,包括定期打疫苗、消毒,但「竹鼠這塊被拖下來了」,養殖戶大多按照自己的經驗來。謝富杰認為,這是竹鼠養殖者目前最大的困境。

謝富杰回憶,2016年,廣西的運輸部門曾要求運輸蛇類、竹鼠、豪豬等人工馴養的陸生野生動物,憑「動物檢疫合格證明」承運,後因養殖者反對,畜牧局要求運輸環節免去出示檢疫證明。從養殖基地出去的竹鼠,幾百隻一起裝在籠子裡運往湖南、廣東的中間商,又送往各個批發市場和飯店活宰現殺,整個養殖、交易和消費過程都缺乏檢疫。

北京大學山水自然保護中心曾發表文章指出,這種缺乏檢疫的運輸過程可能會造成危險,「有研究表明動物在緊張時容易釋放出病毒。目前來看,野味市場以及伴隨之前的養殖、運輸過程,這種將各地本來見不到的物種混雜在一起,並且衛生條件極差的環境,正適合動物身上攜帶的病毒彼此突變重組,尤其是單鏈不穩定的RNA病毒。」

13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16次會議2月24日表決通過「關於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全面禁止野生動物交易與食用,包括國家保護的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這意味著,整個特種養殖產業還將迎來巨大轉向,包括人工繁育的竹鼠,在檢疫的問題外,很可能不再被允許端上餐桌。

★最後希望 寄託於「白名單」

為了確保竹鼠產業的生存,如今在廣西,謝富杰、梁秋波以及許多小養殖戶把最後的希望寄託於「白名單」,就是農業農村部正在起草新的「畜禽遺傳資源目錄」。

北京大學山水自然保護中心教授趙翔認為,野生動物進入「白名單」,必須要滿足兩個要求:一是必須具有檢疫規程以及完整的檢疫體系;二是人工繁殖對於野外種群不能有負面影響。

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副秘書長馬勇同樣認為,安全性與養殖技術成熟是進入「白名單」的關鍵,但竹鼠人工馴養僅30年歷史,當前科學研究對於野生動物疾病的臨床觀察和疾病研究還太少,短期之內出台檢疫標準較困難。

這意味著,竹鼠進入「白名單」的前景尚不樂觀,竹鼠養殖接下來面對的可能是整個產業轉型的問題。竹鼠禁不禁?如果禁,後續的補償方案,存欄的竹鼠如何處理?廣西的1800萬隻竹鼠和牠們的主人依然在等待通知。(中國新聞組整理)

竹鼠在飼養及運送過程中,常見多隻擠在同一籠裡,也引發檢疫的問題。(取材自新京報) 竹鼠在飼養及運送過程中,常見多隻擠在同一籠裡,也引發檢疫的問題。(取材自新京報)
梁秋波的竹鼠養殖場。(取材自新京報) 梁秋波的竹鼠養殖場。(取材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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