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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敵人(三)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裡面的警告聲變得更加尖利起來:誰也不許進來!黎安說:姊回來了,你不見我了嗎?裡面沉默著。

黎安說:你以後還想不想要我陪你玩了?

一會兒,門開了一道縫,一個全身奧特曼打扮的小孩探頭探腦的,終於蹦跳著跑了出來,指著我們大聲喊:敵人來了,超級閃龍隊,快去增援!

我差點被他撞個滿懷。招招,你小心點,快叫趙叔叔!她媽媽想拉住他,被他一把掙脫。快別鬧了,你消停消停!她媽媽板起臉來,佯作生氣的樣子說。

他一點也不懼怕他母親,插著腰,站得遠遠的,指著我們說:奧特曼大勝了天下無敵的傑頓三世!

你再不聽話,我就去找雞毛撣子了!他媽媽再次威脅道。他一點也不擔心,像沒聽見似的,站在廚房門口遠遠地盯著我,像觀察一個入侵的外星人。

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起來,正想和他說點什麼緩解尷尬,聽見他冷冷地說:你剛才抖了六十下腿。我有點窘迫,將手按住膝蓋,停止抖動。這時他又說了一句:鄉隊員不是在和傑克的搏鬥中死了嗎?

我皺了皺眉,問他說什麼。他鬱鬱寡歡地拉下眼簾,蹲下來,雙手交叉,用手指頭在地上比劃著。

黎安說,他說的是奧特曼的台詞。

他抬頭朝我掃了一眼,露出無限落寞的樣子,說:你們這群愚蠢的地球人。說完小跑著回了房間,門「啪」的一聲關了。

我們從昆明出發,到達南傘的時候,已經夜裡十一點多鐘,又累又乏,早已飢腸轆轆。南傘比我們想像得要大,街道整潔、安靜、冷清。剛結束了一場細雨,路面濕漉漉的,空氣濕潤,帶著寒意。雖然在北回歸線以南,也能隱約感受到冬天的餘威。

我們開車轉了幾條街道,大多數鋪面早已打烊,街上車流稀少,幾乎看不見路人。暈頭轉向地轉了一圈後,我們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發現了一家還亮著燈的餐廳,霓虹燈廣告牌,上面閃爍著「湘裡人家」幾個字。

店裡兩個中年男子正在下象棋,旁邊坐著兩個玩手機閒聊的廚師和傳菜生,見我們進來,都有些愕然。

有什麼吃的嗎?隨便都行。

我們打烊了。服務員模樣的人回覆我。

黎安說:我們轉了一大圈,就你們家還亮著燈。

你們怎麼這麼晚還沒吃飯?下象棋的大肚腩抬起頭,手裡正捉著一只「炮」,望著我們說。

我說:趕了一天路,沒顧上,剛到南傘。

大肚腩說:你們從哪來?

我說:從昆明。

另外一個下象棋的男子這時也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驚訝地望著我們。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說玩,散散心。

兩人對望一眼,都深深朝我望來,像老闆模樣的大肚腩將「炮」放上棋盤,轉頭對玩手機的廚師說:你倆去廚房,看能不能炒兩仨菜。接著問我說:很少有人來南傘旅遊啊!尤其這個季節。

他的對手突然發現了棋局的漏洞,捏起棋子,衝他說:「將軍!」將他的注意力拉回棋局。他觀望良久,有些惱怒,一著死棋,再無挽回餘地。眼鏡男發出得意的笑聲。

大肚腩掏出菸,罵了一聲:你這是「偷雞」嘛!我要不下瞎眼棋,你怎能奈何得我?眼鏡男的笑聲便顯得更高昂了幾分。

廚房一陣叮噹,菜上得很利索。一盤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片,還有一盤油炸牛肉乾巴。他們的棋局又重新開始了。我要了一瓶大理啤酒,問黎安喝不,她說陪我喝點。我們碰杯,慶幸終於順利到達了南傘。

外邊淅淅瀝瀝又下起雨來,雨勢看起來還不小。寒意透過玻璃窗,一點點地侵占著我們身體的暖意。她喝了一杯,冷得打顫,堅持不再喝了。

我自飲自酌,聽外邊冬夜的雨點打在樹葉和屋頂的脆響,想起武漢的冬夜,也是這樣的雨天,我和佟利最後一次在廣埠屯消夜,雨點滴滴答答地落在雨棚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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