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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鋼鐵的日日夜夜(下)

最辛苦的是冬季輪到夜班,下午九時從校內出發,快速步行一小時到達平爐車間大門外的火車停靠點,等待火車到站卸下生鐵後裝罐。

太原的冬季,寒風凜冽,尤其夜晚,氣溫常降至攝氏零下十幾度,我們這些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就在露天圍著幾堆燒紅的焦炭火取暖,有的趁機閉眼,打個瞌睡。情緒好的時候,比較年輕的教工還唱起當時流行的蘇聯歌曲,如《喀秋莎》、《紅梅花兒開》等。

有一次我也打起瞌睡了,可這次瞌睡損失不小。當我下班回到家裡,把一布袋打開,想把鋼廠食堂買來的白麵饅頭交給妻子享用,讓她高興高興時,卻發現少了三個,折合細糧票六市兩,非常心疼。當年八月,我妻分娩生下一個女孩,那時既無牛奶、奶粉,也無豆漿,襁褓中的女兒全靠母乳。口糧中只有百分之三十是細糧(白麵),每月三市兩植物油,產婦缺少營養,乳汁分泌不多。我太太說,嬰兒咬住奶頭不放,難受得幾乎嘔心要吐。我當時按搬運工定量,每月三十六市斤,所以省下點細糧,買幾個白麵饅頭,給太太補充一點蛋白質。豈知有人趁我打瞌睡時竊取了三個。這肯定是躺在我身邊的戰友幹的事,他大概餓得發慌了,竟幹出這種斯文掃地的事。不過我原諒了他,事後什麼也沒有說,一直保持沉默。

夜班時間是晚間八時至隔日凌晨六時。一般情況下,交班後立即趕回家喝點熱呼呼的玉米麵糊糊,躺下睡覺。但也有人在交班後去鋼廠食堂買點吃的再回家。有一天剛上班,隊員老衛(上海人,體育老師)是我最要好的同事,他對我說:「老黃,昨天交班後,我去食堂吃飯,碰上賣肉菜,我買了一碗,雖然肉塊不多,但豬肚、豬大腸不少,味道好極了。」我聽後甚為懊悔,沒有去食堂,於是決定那天凌晨六點交班後,立即奔赴食堂,在小黑板前一看,非常失望,只有白菜、蘿蔔之類的蔬菜,沒有肉。

做搬運工,每月定量增加了十市斤,但因為是重體力勞動,而且副食長期缺少油水,所以仍然餓得發慌。有一天剛上班不久,一位同事問我:「xx出事,你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他才二十來歲,東北大連人,獨生子。平時勞動積極主動,從不偷懶,身體比較結實,會出什麼事?」

同事把我叫到一旁說:「前天下班後,他大概餓得厲害,一口氣饅頭、高梁麵窩窩頭,吃了五、六個,吃得太快,沒有什麼咀嚼就吞咽下去,結果得了腸梗阻。校醫平庸,診斷錯誤,耽誤了病情,不治身亡,學校領導不讓說。啊!太慘了,年紀輕輕,就這樣走了,他的父母怎麼接受得了?」

年終時,來了好消息:元旦結束勞動,返校另行分配工作。我原以為可以輕鬆一點了,豈知分配我燒理化樓的取暖鍋爐,仍然要三班倒,屬重體力勞動。此時我全身浮腫,肚子突出,我怕有肝腹水。經醫院撿查,結論是:嚴重缺乏營養,需立即休息,加大營養。我向校領導彙報後,領導還算開明,批准我到剛成立的營養食堂用餐。在該食堂用餐的有十幾人,幾乎全是缺少營養、全身浮腫的教工。一個月後,浮腫消退,我仍然去了鍋爐房燒鍋爐,不過比起在嚴寒的冬天在戶外做搬運工要輕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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