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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場計畫

七年前,我從做了近三十年的工作崗位上退休。當時我的服務單位規定,在退休前半年,必須以書面通知行政部門預定退休的日期,這樣機構可以安排你所留下的工作如何分配。另外,可利用這半年在辦公室整理東西,打掃包裝,屆時可以從容地揮別過去,迎向快樂的退休生活。

從前我的辦公室向來都是以「亂中有序」聞名天下。我是督導,經常有小組裡的社工來商討案件,要我指點迷津。因為兒保工作有明確的法律規定,所以經常得引經據典,我的辦公桌上擱著一疊疊的卷宗資料,書架上放著許多成冊的參考文獻,但是當社工來和我諮商時,任何案例或法律規定,我都可以立刻在一大曡中抽出正確的相關文件,叫我的同事和徒弟們看到儍眼,紛紛稱奇。多年以來,我的辦公室的「東方神亂」已經傳為美談。

雖然這些公家的刊物退休後都要留在辦公室裡,但是辦公桌和立櫃裡有好幾個抽屜,裡面囤積的私人文件都得整理乾淨,這就得大費周章了。

在準備退休的六個月裡,我上班的工作不能停止,因此我整理東西都是找空檔。打開抽屜,裡面大部分是可以扔的東西,但是偶爾也有驚喜。我找到幾張兒子小時候畫給我的簽名小卡片,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媽咪我愛你,這就捨不得丟掉。每個東西都得看一下才能決定去留,所以一個抽屜就得整理好久,直到上班的最後一天我還沒有整理完,最後只好把它們統統倒進紙箱裡,拿回家放在車庫裡。

退休後我忙著旅遊、學手工藝,這些紙箱的東西過了一年才清光。我和退休的朋友聊天,她們也說從辦公室帶回家的紙箱,有些多少年後還是堆在車庫裡,眼不見為淨。那麼我花了一年才扔光,算是比下有餘吧!

現在先生走了,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住,看到滿屋子的東西是我們一輩子的生活堆積出來的。我想,一個小小的辦公室我都得花好久才整理清楚,有一天若是我不在了,這些東西怎麼辦?於是我開始整理家裡的東西。但是每個房間都有放滿了東西的櫥櫃,總不能連看都不看就扔掉,所以我得一樣一樣過個手。看到先生留下來的東西,又捨不得丟掉。就這樣思前想後的,收拾進度非常慢,頗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聽到朋友說他們年長的父母過世後,老人家一屋子沒有用的雜物,收拾起來特別辛苦。我希望能夠把家裡的東西整理到最陽春的地步,省得到時候給兒子們添麻煩。我整理了一段時間後身心俱疲,只好暫停一陣子;但是現在仍然給自己一個任務,就是每天至少減少一様東西,或是捐或是扔,反正要有一個東西掃地出門就行了。希望老天爺給我時間,我本著愚公移山的精神,終將達成退場時幾乎淨空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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