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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打山(一)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早知道這小貨車該進廠維修,沒想到會在這鄉村小路向她抗議。在車子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她把車開到路邊。

江慈安穿著件薄棉T恤,火辣辣的太陽毫不留情灼著她的肌膚。時序才剛踏入五月,前幾天還穿著外套,昨天一道熱氣流,立刻把仲春逼成炎夏。「天氣越來越捉摸不定,真為我們的蘋果樹擔憂。」巴伯曾對她說。

她走到路旁樹下,在手機裡搜尋拖車公司。

心裡正開始發慌,看到不遠處轉出一輛小貨卡,轟轟地開過來。江慈安不加思索,立刻揚起雙手攔車。

小貨卡停下,她看看裡面的駕駛人,猜想應該是墨西哥人。美國農田勞工大半都是西裔,沒有他們田地都將荒蕪。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果然說著口音很重的英語。

「我的車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定定看了一下江慈安,「嗯!你知道嗎?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士不應該一個人站在路邊……」

沒等他說完,江慈安笑著說:「謝謝你的讚美!」她身材高䠷,不顯老的圓臉,配上打著層次的短髮,的確看不出實際年齡。「是的,我知道我該留在車裡,把門鎖上,等警車或拖車來救我。可是車裡太熱,熱死或被壞人殺了,反正是死路一條。好在這世界好人多過壞人,你說是嗎?」

他咧嘴一笑,紋路縱橫的臉立刻變得慈祥。

「你是中國人?」江慈安點點頭,「你好!我叫荷西。」眼前粗壯的墨西哥人竟然說起華語。

江慈安不可置信地問:「你會中文?」

荷西聽江慈安用華語,立刻搖著雙手,笑著用英語說;「我的老闆是中國人,我只會說那幾個字。」

「那可真巧,想不到這裡還有中國人家!」

「我的老闆擁有五十英畝的葡萄園,我是他的工頭,我太太是他的管家。你要不要我幫你看看你的車子出了什麼毛病?」

「當然好,太感謝了!」

荷西試著發動引擎,但怎麼也打不著。他掀起車蓋,看了一圈,然後搖搖頭說:「我也救不了你的車。這樣吧!我打電話給我修車店的朋友,請他過來看看。」

荷西撥了電話,他的朋友正忙著,最快也要兩小時以後才能來。

「大熱天的,你在這等兩個小時也不好受,這樣吧!你先和我回家,我家離這也不過十分鐘車程。我會和我朋友講,他出門前通知我一聲,我再開車送你過來。」

江慈安有點猶豫,但想一個人在路邊等兩小時,也不是滋味。

「那就打擾你了!」

在車上,她撥個電話給賴瑞,告訴他今天無法去他的農場,改天再去拿蜜蜂。

「哦!你也有蜜蜂問題,蜜蜂都跑到哪去了?」荷西側過臉問道。

幾年前江慈安就看過關於蜜蜂日益減少的報導,缺少了花粉傳媒,將對農產造成很大的危機。那時候不從農事,看過就拋之腦後,超市蔬果不缺,絲毫不覺危機氣息。

「從前我們還嫌蜜蜂太多,在園裡工作還得提防著,別意外觸碰了蜂巢,那可不好玩!沒想到現在還要花錢買蜜蜂,真是不可思議!世界變化太快,真不知明天一覺醒來,會成什麼樣子!」

一路上,江慈安聽著荷西慨嘆世事難料。

人生之事不也常在料想之外,江慈安想著自己,三年前她絕不會想到自己今天會坐在一個墨西哥人的車裡,在顛簸的鄉間小路談論世界的改變。

江慈安主動要求離婚,他們之間沒有第三者,也沒有爭吵、虐待等等離婚的因素。只是他們的婚姻像一疋純白潔凈的白布,年復一年在她身上纏繞著。當她快變成木乃伊的時候,她決定出走。

那天是星期六,她一如往常,七點多起床準備早餐。廚房窗外幾隻藍鵲跳上跳下忙著覓食,天氣轉暖,瑟縮多時的枯枝似乎一夜間都沾上了一層絨絨的嫩綠絲棉。

梁正國也一如往常穿著睡衣,頂著衝冠怒髮,準備他的現磨咖啡。看著梁正國橫七豎八的亂髮,江慈安想,這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內在外在,唯一失控的地方。

「天氣這麼好,我們去海邊走走。我看早餐也別做了,去外面吃吧!」

梁正國搖著手,立刻否定她的建議,「在家多好,清清靜靜的。嗯,你懶得動手,我來烤吐司,再煎個荷包蛋,你說好不好?」

吐司夾蛋是梁正國唯一會做的早餐,也是他忠誠多年的早餐。

江慈安低著頭微微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梁正國說:「我們離婚吧!」

從去年她過五十歲生日後,她越發不耐一成不變的單調日子,像一張黑白相片,就等著發黃。

一直到簽字前,梁正國還猶豫著問她:「我們一定要離婚嗎?」

「不離婚對你不公平,我知道你喜歡有人陪著你。我不能當你理想的太太,但是我們可以當朋友。離了婚我們完全自由,我也不會覺得對不起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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