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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下鄉掃盲

一九五八年「大躍進」,我在陝北米脂,那年暑假上級通知,教師不放暑假,全體下鄉掃盲。我們六人的掃盲組由中小學教師混合組成,其中一位小學副校長和多名小學老師,我是唯一的中學老師。

我們來到一所農村小學,在教室裡打地鋪,晚上組織農民識字。年輕的農村婦女積極性高,在教室裡嘰嘰喳喳,中老年的農民聽聽就睡著了。

我們運用分析字的偏旁等辦法,讓學員記住三點水、木字旁、立人旁的相關常用詞,學習寫自己的姓名,取得較好的效果。學和教的雙方興趣都高。

有空的時候,掃盲組成員互相交流。他們知道我是南方人,在米脂中學教俄語,就要我唱俄語歌,說說蘇州、杭州的情況,本地的小學老師對外地了解甚少。

其中那位小學副校長年近四十歲,生平頗為奇特,解放前集體參加過「三青團」,一九四七年胡宗南部隊到達陝北時,他被招攬到西安一帶去受過訓。這一段經歷也就成了他的「歷史問題」。看來他已成了老油條,一副死豬不怕燙的樣子,給我們講這些回憶也沒有什麼顧慮。

組裡的其他小學老師大部分已婚,都是做飯好手,有人提出我們一起湊錢買隻羊來打打牙祭。他們對農村生活很熟悉,很快把羊買來,掛在樹上剝皮開膛。接下來幾天,伙食很高級,羊肉泡吃了好幾次,加上熱乾麵、臊子麵等等,都是油膩膩的。

有人又建議吃洋芋擦擦,裡面拌了很多羊肉、羊油,味道相當不錯。這些對我都是別開生面,跟著吃。其中一位年輕小伙子,喝水不當,鬧起了肚子,供銷社裡有兒童打蛔蟲的寶塔糖,他買來當藥吃。

當時上級提出文化也要大躍進,我們掃盲組兼有收集民歌和美化農村的任務。小學老師就粉刷牆壁,繪製壁畫,歌頌大躍進。有的畫上一輛卡車運一個大玉米棒,棉花長得像株大樹。我去向老農請教,請他們給我唱民歌、說常見的順口溜。老農們多數說不會,我再三懇請,有的興致來了,隨口給我說「米脂婆姨綏德漢,清澗石板瓦窯堡的炭」、「好菜費飯,好婆姨費汗」,有的老農還擠眉弄眼問我是否明白其中意思,前一句我聽得多了,後一句我當時年輕,體會不多。

任務完成後,我們回城向上級匯報,掃盲工作和農民詩歌創作都有了大躍進。過了一段時間我聽說,那位小學副校長在一九五八年後期清理幹部隊伍時因歷史問題被清理回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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