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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下鄉掃盲

我念初中二年級是一九五八年,正遇上掃盲運動的高潮。當時我還不懂,「掃盲」就是「識字」,怎麼稱為一種「運動」,還有「高潮」?後來我才理解,「掃盲教育」是新中國城鄉經濟發展的一種國策,像政治運動一樣重要,是全民的運動。

一九五八年的掃盲運動是解放以來第三次高潮了,前兩次是在一九五二、一九五六年。那時各地成立了掃盲協會、掃盲辦公室等領導機構。

我們放暑假前一天,班主任老師宣布,根據教育局指示,學校安排我們初二全年級同學,下鄉掃盲。

我們班有四十八個同學,掃盲分在雪峰山公社各個鄉村。清早出發,步行二十多里山路才到達各村。我是一個分隊的小組長,帶領六個同學,到了最偏遠的三個生產隊。

我們那個村叫灣溪村,位於深山老林的高嶺上,從山頂到山下的灣灣小溪,要經過一座上下三十多層的石頭山界。一個上午只能走一趟來回,因為早晚是一片迷霧籠罩,下山要看準晴天,選擇太陽日,否則回不來。那時沒有電話,更沒手機,分到山上山下各隊的小組同學,相互間也就失去了聯繫。

我所在的生產隊,山民普遍是文盲,除了會計初小還沒念完,其他人都是大字不識。我們還不知道這「盲」該從何「掃」起。

出發時,老師說過要根據山民的不同情況,自己安排,一次掃不完,下次再掃。進村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隊長拿來了幾塊生石灰,用水化開調成糊狀,再用稻草扎成小把當筆,讓我在院子裡的土圍牆上寫宣傳口號:「苦戰文化保壘,完成識字任務。」

有的生產隊寫的是:「衝上文化山,摘下文盲帽。」

那時候的脫盲標準是要能認識一千五百個漢字。我們實在沒把握,不敢提出具體數字,擔心上面撿查。當年的識字課本五花八門,沒有統一,《掃盲識字課本》、《掃盲教材》。新華書店也有各地不同的識字讀物,有的就用小學一年級課本當掃盲教材。記得我們縣教育局編寫有《市民脫盲識字課本》和《鄉土脫盲識字教材》,看來比較結合實際。

而實際在教學過程中,還是出了不少問題。有些字山民用得少,學後容易忘記;有些山民學習識字感到很新奇,很認真。他們從日常生活生產出發,向我提問經常說話中遇到的一些字和身邊遇到的一些物名,有親情、農活、農具、牲畜、天地、節氣等,還有工分、記帳。我就從這些字,並結合識字課本上的常用字講教。

有一位大嫂,大家總喜歡叫她的乳名「花花」,學了幾天識字後,她用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字給大家看,「我的雨明叫化化。」我教的字她都用上了,可是用錯了,「雨明」是「乳名」,「化化」是「花花」。識字還不是件容易教的事。

我們班是秋收下鄉掃盲,農閒的白天農活不多,大家就在生產隊的會議中堂屋集中學,由生產隊給參加學習的社員,每人發一個小學用的方格字本和一支鉛筆。中青年人學,也有老人和孩子,還有一家人都來學,這樣也好,他們做到了互教互學。

堂屋前面掛著一塊小黑板,我用粉筆寫下當天要學的字。有時候,讓他們自己提出在農活中遇到的生字。

晚上沒有電燈,熱心的隊長就點上好幾盞桐油燈,掛在屋梁和壁上,隊裡桐子樹多,每年要搾不少桐油。住在離隊部較遠的人家,來回路途,高舉著一個松油柴火把照明。

我們這些學生老師的吃住,都由隊長分攤到普通社員家。我住的那戶,大嫂大伯說:「我們山裡沒什麼好吃的,粗茶淡飯,莫見怪呵。」大伯每天從地裡摘來青菜瓜豆,家裡有放養的雞鴨,用的水是高山清泉,還有苦澀中滲出清香的粗老茶葉,現在回憶起當年的粗茶淡飯,比如今鄉村那些「農家樂」餐廳更實在。

當年下鄉掃盲,留下了不僅是識字的歷史,還有鄉村更美好的大自然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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