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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為總統上過菜(下)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從我還很小的時候,母親就獨自一人撫養我長大,眉角皺紋裡夾藏著數不盡的辛酸。在我稍微懂事時,我就盡可能地幫助母親,只求能為她分擔一點辛苦。母親總說她很對不起我,沒辦法給我跟其他孩子一樣的教育資源。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要考上大學。

後來母親積勞成疾,我開始接手餐廳營業,時常忙到接近凌晨,還不能休息,更別說要寫作業讀書。但我並沒有因此被擊敗,面對困難,我選擇更加努力,試圖活出屬於我的精彩,我相信世界上只有努力不會欺騙自己。現在,我正朝著我的夢想邁進,做為國家下一代的主人翁,我期許自己能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收拾東西離開教室,穿過操場時他看向講台,講台上掛著的國父遺像年復一年在那裡,無論底下學生以什麼態度或嘻笑或怒罵,畫像依舊永恆地注視台下,在群體的記憶中成為不朽。他實際上存在那裡嗎?還聽著、看著,宛如俯瞰眾生的幽靈,是否還記得生前所有的成功?又或者在軀殼下葬後,就與之分離,獨立於過去的記憶構成之外。

他沒有得到答案。

● 

一個中年女子,頭髮是染劑染出的深黑,帶有些年紀仍顯白皙的面容,眼角游著對魚尾紋,嘴角勾著歡喜的彎度。手上拿著麥克筆,抵著手繭的姿勢似乎有些生疏及不便──這是他的母親。

「回來啦!過來幫我寫字。」頭也沒回就彷彿已經確定是誰,女人手上還琢磨著麥克筆的握筆方式,他脫下鞋子往前,才發現是張長幅紅布條。

「內容就這樣寫:『本餐廳曾接待過總統,現推出平價總統套餐,每日限量』。」

「你不是最討厭的就是他嗎?不會覺得彆扭?」手上沒有停止寫字,這是自小養成的習慣,做事與嘴上分開,他問。

「仔細想想倒也還好,那個總統做的不少事對我們老百姓都很好,也就沒那麼討厭了。

「倒不如說還得感謝他,最近生意好上不少,你真的要不要考慮,別去考什麼大學了,畢業後就來接手。把餐廳經營出名號來,你以後娶老婆也不愁沒房子、沒錢。」

「我再考慮看看。」他乾笑著回應,瞥見牆角報紙包著的碎玻璃,外層剛巧是他受採訪時所拍的照相。「晚點垃圾車來,我拿出去扔,還有什麼要一起丟的嗎?」

女人擺了擺手。他離開客廳上二樓,回到自己房間。他把房間裡所有燈光打開,如同尺蠖蟲般弓在床鋪上,傾聽神經發出不堪負荷的哀號,終於繃斷似的,癱倒在床邊。手摸索進書包內,抽出作文紙,一個字、一個字逐一念誦。

他在一種莫大的成就感驅使下站起,對著書桌上鏡子露出笑容。鏡子裡的面容無比陌生,他開始重新觀察他的五官:挺立的鼻尖,同母親極其相似;嘴唇充斥著健康的紅潤,勾起笑容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深邃的瞳孔,對著鏡面炯炯有神;兩耳耳垂略長,整體大小適中。他兩手抬起撫摸著臉部皮膚,膚質不算粗糙,並沒有什麼青春痘,削瘦的臉孔看上去頗為堅毅。

這就是我。他輕聲說,然後離開了房間。

隔天任由導師手拉著,他們走進校史室。每次朝會時朗誦的學生司儀已經在那裡,原本無聊擺弄著髮絲,趕緊換上甜美的笑容。

導師走向前,將手稿交給她說:「這邊這位同學是下次朝會時,要上台朗誦的學生,還請麻煩妳訓練他一下演講技巧。

「我等會要開導師會議,就不留下來了。你們好好練習,不要讓哪個老師來找我投訴。」

等到導師離開後,司儀稿子也看得差不多,便喊他靠近過來。

「因為不了解你的朗讀技巧怎樣,也來不及從頭開始全部教一遍,你先朗誦一次,我聽有哪些不足的地方,再針對性處理。說起來這篇稿子還缺一個標題,你有想好的標題嗎?」

「『我曾為總統上過菜』。」

「聽起來還可以,那就先從這一句開始,堅定一點,大聲念出來。」

「我曾為總統上過菜。」

「大聲!再堅定相信自己,用喊的。」

「我曾為總統上過菜。」

「太小聲了,你當你是在說悄悄話嗎?」

他竭盡全力,撕扯著喉嚨音帶,握緊拳頭,彷彿完全狂熱地堅信著並吶喊:

「『我曾為總統上過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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