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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單衣走進寒夜裡的司機

多倫多初冬的一個晚上,我下班回家,從沃頓地鐵站出來,轉乘17路公車,一路往北。

夜行公車沿著貝治蒙特大道,搖搖晃晃地在路上奔跑。車廂裡,乘客稀稀落落,偶爾出現登車或者下車的人。街邊寂寞慵懶的路燈下,行人消失蹤影。車窗外,唯有型態各異的樹枝樹幹,殘留著一點薄雪的各類房宇,不斷逆向穿越而過。

公車馳過貝治蒙特與勞倫斯路相交的十字街頭時,猛地往前衝了衝,再突然停下。只見那位中年司機叭地打開車門,一陣冷風灌進車廂,穿著一件襯衫的他,匆忙出去,踏進夜色裡。

什麼情況,車子出問題了?我很詫異,扭頭看看,車廂裡空蕩蕩的,其餘的兩個乘客正打著盹兒,似睡非睡,好像沒留意發生什麼事。

初冬的多倫多,天氣甚冷,司機先生身著薄衣單衫,離開有暖氣的車廂,意欲何為?

我把臉抵在公車的玻璃窗上,眼睛竭力追蹤著走進寒夜裡的司機。看到他疾步穿過馬路,急往對街走去。對街有一人,隔著夜色和距離,看不出實際年齡。那人手持一根拐杖,篤篤篤地觸打著街面,路燈拂著他的光影,顯出躑躅的模樣。

喔,應該是一個盲人。

司機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盲人面向司機,用手指指點點,和司機訴說著什麼。寒夜裡的街頭,數十米開外的兩個人,似在皮影戲裡。

此時,人行道南北相守的兩處綠燈,噗地一齊點亮。那位司機扶著盲人,慢慢踱過了斑馬線,把他送到與勞倫斯路鄰接的人行道上。

司機又逗留了片刻,交代些什麼,待綠燈再次轉亮,才朝著原路快步返回。他一陣風似地跳上車,迅速按下開關,匡噹關上車門。公車重新鳴響,一溜煙開跑,在夜色裡繼續著行程。

街上,在五、六分鐘的喧動之後,復歸寧靜。車上的兩位乘客依舊低垂著腦袋打著盹兒,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一切。

窗外的夜緩慢無聲地流瀉著,似水般平靜。方才短暫的幾分鐘,讓我這個飄洋過海的移民客,如癡如醉。

在車行的起起伏伏中,那十字路口的一幕,猶如電影般在我腦裡重放:路燈暈染下的街邊,一個前行困惑的盲人;走出暖氣車廂,一襲薄衣的司機。一套慢慢攙扶的動作,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姿。

許多年過去了,那一幕仍不時浮現在我面前。那溫暖的人性帶著光澤,穿透寒夜,閃現在我的記憶中,舒緩地向我訴說著一節美好、悠遠的舊時光。(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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