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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悍又美麗(上)

位於莫斯科紅場的聖巴西爾大教堂,共有十個洋蔥頭,是世界建築精品。(萍萍.圖片提供) 位於莫斯科紅場的聖巴西爾大教堂,共有十個洋蔥頭,是世界建築精品。(萍萍.圖片提供)
俄羅斯古教堂內的聖障,金碧輝煌。(萍萍.圖片提供) 俄羅斯古教堂內的聖障,金碧輝煌。(萍萍.圖片提供)

朋友忠告我,到俄國旅遊最好乘坐郵輪,一方面減少與凶悍的俄國人接觸,另一方面飲食住宿較能控制於一定水準。我沒有採納忠言,因為覺得這個國家有太多獨特之處,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民族性和建築藝術,郵輪旅行只參觀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兩個大城,那些都是全盤歐化的文化和藝術,何須老遠去俄國參觀?俄羅斯經過亞洲蒙古人和西歐皇家貴族的洗禮,再加上近代共產主義的實踐,文化和藝術自成一格,應該有許多值得深入探討的地方。

●東正教洋蔥頭教堂

西元988年,俄羅斯基輔大公弗拉基米爾(Grand Prince of Kiev Vladimir)認為,與鄰國結盟有利於自己國家貿易和鞏固王權,於是派遣使者四處探詢鄰國,包含崇信猶太教、伊斯蘭教和耶穌教等國家。回報的使者對其他宗教包括西歐的耶穌教都乏善可陳,唯獨對君士坦丁堡宏偉的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讚不絕口。識時務的大公本來就是想要藉宗教來治國和開展外交,乃決定接受當時最興盛蓬勃的拜占庭東正教。十一世紀,耶穌教分裂成羅馬天主教和東正教,俄羅斯自然而然成了傾向拜占庭的東正教國家。

耶穌教的兩支教派因教義闡述和禮儀分歧,各自發展,教堂建築也因此各異其趣。西歐教堂從十二世紀開始流行哥德式建築,講求尖肋拱頂、瘦骨嶙峋、花窗玻璃,以高聳入雲的方式與天主溝通;東正教則受了拜占庭藝術的影響,教堂以圓穹頂為主體,充滿了神祕空靈的宗教氛圍。東正教教堂到了寒冷的俄國,穹頂又變成了洋蔥頭,據說,是為了防積厚雪壓壞屋頂,也有說是象徵蠟燭火焰,以利傳達訊息於天庭。俄羅斯的東正教教堂融入自己民族特色,獨樹一幟。

俄羅斯的東正教教堂,有單個洋蔥頭,或多個洋蔥頭,最普遍的是中間一個大洋蔥頭,周邊四個小洋蔥頭圍繞。譬如,俄羅斯古鎮雅羅斯拉夫爾的聖母升天大教堂(Assumption Cathedral of Yaroslavl),就是五個洋蔥頭的教堂。在俄國旅行,處處可見五個洋蔥頭的教堂,如此屋頂設計,從不同角度觀看,呈現不同景觀,變化多端,獨特而美麗。至於單洋蔥頭教堂,以位於俄羅斯歷史古鎮Pereslavl-Zalessk,建於1152年的救世主變容大教堂(Cathedral of the Transfiguration of the Savior)最具代表性。

多洋蔥頭教堂則以位於莫斯科最大廣場──紅場的聖瓦西里主教座堂為最,或稱聖巴西爾大教堂(Saint’s Basil Cathedral),是俄羅斯境內最美的東正教教堂,也是全世界建築師都讚嘆不已的建築精品。屋頂上共有九個洋蔥頭(後來又在聖巴西爾墓上加了第十個小洋蔥頭,教堂因此而得名),是沙皇開創者伊凡四世(Ivan IV, 1530-1584)在1555年為慶祝征服喀山汗國(Kazan)而建。他表彰自己以往七次小征戰的勝利,每個洋蔥頭代表一次小勝利,加上最後勝利,共有八個洋蔥頭在教堂屋頂圍繞排列。洋蔥頭的排列是中央一個帳篷式塔形洋蔥頭,四個大洋蔥頭圍繞,然後大洋蔥頭之間再塞一個小洋蔥頭。從不同角度仰望,眾洋蔥頭參差不齊緊密排列,每個洋蔥頭裝飾著不同圖案和色彩,多彩多姿,美得讓人看了不忍離去。我白天晚上在各個不同地點、不同角度拚命拍照,發現建築其實並非完全對稱,益顯出設計的巧妙。據說,伊凡四世對此建築非常滿意,教堂完成後,竟把建築師的眼睛弄瞎,以免他再造出比這更完美的建築。傳說故事讓我張口結舌,全世界也唯有俄國沙皇才會有如此乖戾行徑!

東正教教堂內部裝飾與一般天主教也略有不同,教堂內無座椅,參拜者必須站立聽道,聽說近期才在靠牆設置了一些座椅,供行動不便者使用。教堂內的聖堂面立有一塊滿是聖像和聖經故事圖畫的聖幛(Iconostasis),聖幛的畫框裝飾,金碧輝煌,精緻繁複,無庸贅述。更獨特的是教堂內從穹頂、天花板、柱子、到所有牆面,每一吋都繪滿聖像或聖經故事的圖畫,不留一點空白,一踏入教堂就被上上下下四面八方的聖畫包圍,似乎不讓你有一點空間藏匿罪惡,非常神祕震撼。

東正教洋蔥頭教堂成了俄羅斯的標誌,也代表了俄羅斯獨特的建築藝術。

●凶悍的戰鬥民族

一進入莫斯科,幾個同遊朋友開始跟我抱怨,受到俄國女士凶悍無禮的推撞。我之後也親身體驗到,在博物館集合等待解說員時,一位高大健壯的俄國女士突然從我身後猛力推開我,然後像風一樣急行離去,驚得我以為發生啥緊急事,半晌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身在戰鬥民族國家,只有搖頭嘆息。

另一次,在廁所長龍隊伍前,突然出現一位年輕俄國女士插隊站在最前方。旁人善意提醒她排隊,她回頭一顧,不屑地滿嘴俄語大聲辯解,一邊比手畫腳,似乎說她有小寶寶,必須儘快完成任務,然後完全不睬眾人,逕自搶先進入廁所。驚得大家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她理直氣壯得逞。

在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大城,我和同遊朋友都經歷過照相被當地人騷擾的事件。更離譜的是,我在聖彼得堡拍滴血大教堂(Cathedral of Savior on Spilled Blood)時,路邊擺畫的攤販硬擋住不讓照相,強詞奪理說攤販前的人行道是他的勢力範圍,有理說不清,我就站在人行道下的馬路拍照,仍是不准,弄得我一頭霧水,難道公眾馬路也有私人路權?難怪朋友勸說乘坐郵輪訪俄國。俄羅斯黑社會世界聞名,我懷疑攤販可能受黑社會保護,才會如此囂張。我讀新聞,描述俄國黑社會幫派喜歡在身上刺青,而且流行刺畫東正教教堂,他們效法沙皇,以洋蔥頭數目代表入獄次數,讓人啼笑皆非。

歷史上,我們總認為俄國是個侵略鄰國、掠奪他國土地的虎狼民族。到俄國旅遊,導遊則描述俄國其實數度遭他國入侵,譬如,十三、四世紀受蒙古人的肆虐;十七世紀受波蘭人入侵,干預沙皇繼承權;1812年,法國拿破崙攻打俄國;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1941年希特勒進攻蘇聯。歷史上這些戰爭,除了當年成吉思汗鐵騎蹂躪全歐洲,俄羅斯也無例外之外,所有戰爭結局都是俄羅斯民族奮戰到底,最後以入侵國戰敗,退出俄國領土而結束。由此,可以看出俄羅斯民族的堅韌奮戰性格。

俄國社會崇尚戰鬥英雄,公園和廣場立的雕像,除了少數政治人物外,就是戰鬥英雄。譬如,莫斯科紅場進口處的二次大戰功臣朱可夫(Georgy Zhukov)元帥騎馬雕像,馬腳下踩著納粹旗幟。還有,原置於紅場中央,因妨礙紅場閱兵儀式而移至聖巴西爾大教堂前的雕像,是抵抗波蘭入侵的十七世紀兩位戰鬥英雄Dmitry Pozharsky及Kuzma Minin;歷史古鎮Pereslavl-Zalessky的單洋蔥頭救世主變容大教堂前的雕像,是引領耶穌教進入俄國的基輔大公弗拉基米爾,他也是戰鬥英雄。走訪俄國,無名英雄雕像處處可見,不勝枚舉。俄國境內所有雕像都是粗獷無比,顯現雄糾糾氣昂昂的氣概,極少表現藝術的柔美,莫斯科地鐵站裡的無數強悍雕像,即為最佳證明。

(上)(寄自加州)

俄羅斯古鎮的聖母升天大教堂是五個洋蔥頭的東正教教堂。(萍萍.圖片提供) 俄羅斯古鎮的聖母升天大教堂是五個洋蔥頭的東正教教堂。(萍萍.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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