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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大聖!

記得小時家中樓閣上有一堆殘破的舊書報,都是母親在親友搬家拋棄時撿回來的。母親沒上過學,但非常珍惜書籍,心想這些書報也許有一天她的子女能用到。當年家境欠佳,一天三餐再加上學費,對父母來說已是一大負擔,遑論課外讀物或消遣活動。這堆舊書報便成為我童年的好伴侶。

舊書報中,有《越華新聞週刊》,我最陶醉裡面的《西遊記》連環圖。可惜週刊不是缺頁就是跳期,沒有連續,因此故事變得斷斷續續的,但我仍看得津津有味。小孩的頭腦簡單,《西遊記》裡只記得一個人物:孫悟空。連環圖裡每次提起孫悟空,總用「好個大聖」這四個字 。很多時候我幻想自己要是能學到大聖的本領該多好,沒錢繳學費時,變!沒錢買柴米時,變!債主上門追債時,變!

長大後終於有機會閱讀到整部《西遊記》,對裡面的人物情節又有了不同的想法。唐三藏,怎麼像是個是非不分、昏庸輕信讒言、又自以為是的濫好人?孫悟空,空有一身本事,卻直腸直肚,為逞一時之快,常被他人利用還不知,仍一味死忠。豬八戒,除欺善怕惡、貪婪懶惰外,還好色、懂得巴結有權勢的。沙悟淨,其貌不揚,沉默寡言,卻實實在在地做事。至於天界,只是一班耍特權、有時還縱容手下的神仙;天兵天將不過是盲目遵從、是非不分的打手。還有妖魔們,都是妄想吃唐僧肉,作長生不老大夢的可憐蟲。而唐三藏每次遇難的情節似乎都千篇一律地公式化:唐僧被捉走,徒弟營救失敗,仙佛協助收妖,而且妖魔常是因犯戒律被貶下凡的神仙。

如今再讀《西遊記》這部老少皆宜、婦孺皆知的鉅著,雖然覺得裡面釋、道宗教混淆,歷史真假交錯,但虛擬塑造的人物和情節,真是可圈可點,對比古今中外人物,放諸四海而皆準,不禁令人拍案叫絕。孫悟空,也不再是我一味崇拜的英雄。豬八戒,應有他不平凡的一面。唐三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也有不為人知的苦處。對一切事物,我更不敢妄判是非曲直,年紀越大,越覺得自己學識經歷膚淺,我能看透什麼呢?(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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