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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故鄉老屋

一九六七年八月裡的一天,我回到了故鄉廣東新會司前鴻鈞里。由於父親是廣州市私人開業醫生,在一九六六年八月的「紅色恐怖」中被紅衛兵和革命群眾批鬥後,就被街道派出所遣送回鄉。我已經有一年沒有見到父母了,我讀的中學又完全停課,我決定回鄉探望兩老。坐花尾渡到達江門碼頭,再轉乘公交車到司前鎮,在鎮上向當地人問了路,沿著路邊栽滿了葵樹的小路走了不久,就看到一群建築物出現在眼前,我知道,這就是鴻鈞里了。

我繼續前行,房屋的輪廓愈來愈清楚。村子真大,小河繞村而過,河堤上種滿了葵樹;藍天白雲下,是一間連著一間的大屋。房屋的外牆都是由青磚砌成,呈淡灰色;屋頂四角作飛簷狀,呈深灰色;飛簷上有各種由七彩陶瓷製成的動物,雖然已殘損,但仍能認出來是仙鶴、鹿、猴子、龜、羊……可以想象,村子當年是何等的氣派。呈深淺灰色的村莊,就像一幅中國水墨畫。

走過一座小石橋,進入了村莊,一位村姑把我帶到了父母居住的房屋。我推開虛掩著的大門,看到父母向著我走來,我和媽媽立即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爸爸媽媽帶著我在屋裡到處走。房子起碼有二百坪,中間是天井,分隔前廳和後廳,兩邊分別為廚房和柴房。前廳兩邊和後廳兩邊各有一個很大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窗戶,安裝了有花紋的義大利玻璃窗。

後廳兩邊的房間一間堆放雜物,一間堆滿了禾桿草和剝了皮的麻桿。前廳正中靠牆放了一張八仙桌,還有幾張椅子;廳一邊是父母的睡房,有一張雕滿了花的大木床,還有雕花的衣櫃和桌子;另一邊則是我的睡房。

走回大廳,我抬頭向屋頂上一望,覺得好奇怪,上面的杉木梁一根挨著一根;我問爸,為什麼杉木排得那樣密?原來裡面有一段故事。

上世紀初,我爺爺是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在廣州、江門、四會、懷集甚至安南(今越南)都有生意和產業,在懷集擁有一座杉山,杉木經四會運向各地。鴻鈞里的村民多在外打工和做生意,而把家人留在家鄉,賺到錢後,就回鄉起大屋。爺爺給每個兒子都起了一間大屋,他一共有八個兒子。我爸是他最鍾愛的兒子,在給爸建房子時,知道爸最崇拜新會梁啟超,所以特意加進了一些西方元素,有些建屋材料還是特意從廣州運來。

八間屋的屋頂上,都排滿了杉木。其實爺爺亦知道,兒子們都在廣州受教育,回鄉居住的機會很小,但中國那麼亂,如果遇上戰爭或災難,孩子們還有一個避風港。

真虧爺爺想得周到,排在屋頂上的杉木還可以拆下來賣,以應緊急之需。爸對我說,現在杉木已很少了,起屋多用松木,但拿得出錢的人都會盡量去搜購兩、三條杉木做主梁。他已託人把兩條杉木賣掉,一條杉木可賣一百元人民幣。

故鄉的老屋,庇護父母度過了十年艱難的文革歲月,在這段時間,爸爸把屋頂上的杉木拆下來賣了好幾次。一九七八年父母獲准返回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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