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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谷的奧維小鎮(下)

當嘉舍醫生的畫像出現在一堵院牆外邊時,我們知道醫生的故居到了。(沈可平.圖片提供) 當嘉舍醫生的畫像出現在一堵院牆外邊時,我們知道醫生的故居到了。(沈可平.圖片提供)
奧維教堂的內部。(沈可平.圖片提供) 奧維教堂的內部。(沈可平.圖片提供)

離開醫生故居時,已是午後一點多了。回到主街走進一家咖啡店,要了兩杯咖啡幾塊點心,在靠窗的小圓桌邊坐下來飲用。

握著半杯咖啡,我們來到咖啡店邊上的小廣場,奧維市政廳就在這裡。梵谷去世前半個月的那天,曾在這裡面對市政廳揮動畫筆。眼前這座兩層樓的市政廳與當年梵谷繪畫中的一模一樣,只是廣場上的草坪變成了磚鋪地,廣場邊上的小樹長成了大樹。此刻,我們坐在大樹下的長椅上,面對市政廳喝著溫熱的咖啡。一陣風吹來,樹上花粉飄落,灑進了我的咖啡杯。

梵谷名畫〈奧維的教堂〉盡人皆知。小鎮不大,畫中的教堂自然不遠,經路人指點,我們拐進一條小巷,走不多久就到了。教堂在維修,正面竪起了高高的鷹架;背面則沒有遮擋,近旁竪立著油畫〈奧維的教堂〉。當年梵谷就站在這裡,從這個最能體現教堂特色的角度,畫出了這幅名畫。如今我們站在這裡,欣賞眼前的教堂。一百多年過去了,教堂還是當年模樣。只是畫作中深藍的天幕,變成了眼前灰濛濛的天色。

稀疏的雨點開始灑落。我們加快步伐,沿著小巷繼續前行,去小鎮後面的田野,去梵谷安眠的地方。不過還沒走出幾步,已是大雨傾盆。水流從山坡沖刷而下,好幾處路面頃刻間被沖壞;雨水透過了雨衣,濕透了我們的褲腿。小巷裡只見到長長的圍牆和院門緊閉的狹小門洞。門洞寬僅容兩人,深不足一尺,難以躲避眼下的暴雨。吩咐妻子在一個門洞暫避,我冒雨奔回教堂,尋找避雨的地方。終於在鷹架下,發現教堂側面的一扇小門敞開著,從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待我們進到教堂,才看到已經有兩個人在裡面避雨。交談後得知,這對中年夫婦是從馬賽來。

外面風雨交加,教堂裡燭光閃爍,安靜又暖和。真慶幸有這麼一個避雨之處。我們不停地來回走動,潮濕的衣服漸漸乾了。在這裡我們又看到了油畫〈奧維的教堂〉。梵谷去世後,由於教堂拒絕為自殺者舉行葬禮,葬禮只得在哈霧旅店的餐廳舉行。如今梵谷的畫作端然安置在教堂牆上。

一個小時過去,雨小了一些。告別了那對馬賽夫婦,我們繼續朝坡上走去,很快便來到野外高地,走進那石牆圍起的公共墓園。墓園北牆下兩塊並列朝南的墓地,便是梵谷與提奧的安眠之所。幾個參訪者正站在墓地一側,向偉大的畫家致敬。

當年梵谷去世,對於兄弟情深的提奧是致命一擊,致使他精神崩潰,半年不到便也在荷蘭病逝了,年僅三十三歲。二十三年之後,提奧的遺孀喬安娜將他遷葬到奧維墓園,安臥在梵谷身邊。兄弟倆從此不再分離。

梵谷的墓碑上,有人獻上了一束紅玫瑰。他的墓地邊,一大叢紅玫瑰也開得正豔。兄弟倆的墓碑前,各插著幾支向日葵,金燦燦的色彩十分耀眼。遷墓時從嘉舍醫生的花園裡採摘來的幾枝常春藤,早已長成茂密的一片。如今一百零五年過去了,常春藤依然常青,綠毯般覆蓋著兄弟倆的墓地。

奧維的雨還在時緊時疏地飄灑。出了墓園,我們向西走,去那塊「梵谷的麥田」。在這麥子抽穗的季節,平坦開闊的田野上,滿眼的青綠,無邊無際,正是梵谷在奧維的畫作〈綠色麥田〉(Green wheat fields)中展現的景象。

當我們到了梵谷創作〈麥田群鴉〉的地方,只見地裡長滿青草,既沒有麥子,也不見烏鴉。看著地頭竪立的油畫〈麥田群鴉〉,才有了身在麥子成熟的季節感覺——高遠的藍天下、無垠的金黃麥海⋯⋯不由得想到電影《梵谷和提奧》(Vincent and Theo)中的畫面:風高麥浪急,梵谷丟下畫筆,走進麥田深處,槍聲響起,群鴉驚飛⋯⋯

有人認為〈麥田群鴉〉是梵谷的最後一幅油畫。不過,要確定這一點並不容易。梵谷繪畫速度很快,在奧維,他的創作更加密集,平均每天超過一幅油畫。也有人認為他的最後一幅畫是〈杜比尼花園〉(Daubigny’s Garden),理由是他在寫給提奧的最後一封信上有這幅畫的素描。

不過,有研究梵谷的荷蘭專家認為,〈樹根〉(Tree Roots)才是梵谷最後的繪畫。在2016年出版的四位專家的一本專著中,對〈樹根〉的說明是:「〈樹根〉是梵谷最後的繪畫。(1890年)7月27日上午他在畫這幅油畫,但是再也沒有機會完成它。那天下午他決定結束生命。」

權威的說法可以相信。梵谷最後給世人留下的是沒有完成,再也不能完成的〈樹根〉。

梵谷用畫筆將自己濃烈的情感調入色彩,將自己孤獨的靈魂融入畫作,以繪畫向人們傾訴對這個世界的感受。在梵谷的繪畫中可以看到光明、溫暖、寧靜、同情和美好,也可以看到壓抑、沉重、恐懼、痛苦、糾結和憂鬱。從根鬚交錯糾纏的〈樹根〉中,不難看出梵谷矛盾糾結的心情——是從貧困疾病的痛苦中解脫,還是繼續擁抱這個多姿多采的美好世界?

麥地邊有條小路,或許梵谷當年就是從這小路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回住處去的。前面幾個遊客撐著雨傘走過來,我們沿著小路走回去。依舊搭乘來時的那列線條流暢色彩明麗的火車,載著我們回巴黎。

三天後,巴黎奧塞美術館(Orsay Museum)內,陽光透過拱型玻璃天棚柔和地照耀著。側廊的一間展廳有十來幅梵谷畫作的真跡。在這裡,我們又見到了神情憂鬱的嘉舍醫生和深藍色天幕下顯得神祕的奧維教堂,也見到了面容憔悴的梵谷。其中的油畫〈工作後的午休〉(Noon:Rest from Work)是梵谷臨摹米勒的畫作,但他用更粗獷的筆觸和更濃烈的金黃色來表現這寧靜安詳的畫面。

梵谷喜愛金燦燦的黃色。他曾經讚嘆:「多麼美妙的黃色,它代表著太陽!」他用這美妙的色彩畫了向日葵,畫了麥田。梵谷生前難得悠閒,如今,在奧維麥子成熟的季節,他和弟弟提奧應該會悠閒地躺在金黃的麥田裡,仰望深藍的天空,聽那夏日的風悠悠地吹過奧維的高地,吹向遠方⋯⋯。(下)(寄自加拿大)

梵谷畫作〈奧維小教堂〉(1890)。 梵谷畫作〈奧維小教堂〉(1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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