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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二)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小夥子手從背上往下走,東西在琳達手裡跳。琳達握住,穩一會兒,等舒緩下來,拿手巾去拭。到隔壁烘箱取一塊溫熱濕手巾,敷在客人襠口,輕撫去油。客人爽了,吁口長氣,坐起來匆匆穿上長褲,從屁股兜裡掏皮夾,點出小費給琳達,一聲不響走出去。

琳達把床重新收拾齊整,擰亮燈,出門去客廳等候下一個客人。琳達長得實在,面相寬厚,點中她的人還不少。男人十有五六戀母,琳達就有了市場,何況琳達還有一雙溫潤的大手。女人比男人可塑性強,水做的嘛!

這樣,琳達的生活步入軌道,運氣好一天能賺一百五、六現金,一個月也有三千。租房和同屋小姊妹平攤,七七八八算下來,每個月能攢個一千八,真不錯。以這個速度,兩年可以把蛇頭的錢還清,第三年起就正式賺錢了,前途光明。

遇到吉米前一天,琳達去小姊妹家還工具,私下裡她已經學出美甲師執照。選擇一份體面點的固定工作,是琳達做按摩女半年後的決定。雖然指甲店錢少賺三分之一,但工作性質不一樣。五月花按摩院小姊妹們有些不捨,老闆娘也器重,因為找她的客人不少,也多熟絡,知道個習性,直來直去,但是她要走。她受不了長時間的昏暗,走出店門一陣眼花撩亂,還有手上永遠洗不盡的腥氣。

那天午後,她剛送走一個老墨,坐下來喝口茶,客廳裡只有她,小姊妹都在上鐘。老闆娘坐在櫃檯裡,對著小鏡子拔眉毛。

她走過去,半倚著櫃檯跟老闆娘說:「星期一我不來了,今天結帳好吧?」

老闆娘愣了一下,「傍到大款了?」

「哪裡,我這把年紀。」

「想做什麼?」

「沒想好,休息一個月再說。」

「你閒得住?」

「頭昏不舒服,睡不夠。」

客廳正方形,東南兩面有窗,百葉窗簾始終垂掛著,對門一面牆是落地大鏡子,左邊就是櫃檯和通往按摩房的過道。客廳裡有一股香火和熟泡麵的雜糊氣味,過期的香港《壹周刊》散亂在長沙發上,還有軋花面料的靠墊。

琳達已經熟悉這裡,勝過家裡那張單人床和塑料布衣櫥的房間。這就是她伸手可觸的美國。她在等下一個客人間隙,把客廳稍微收拾了一下,老闆娘在櫃檯裡按計算器。

那個在凱辛納街口賣中國雜貨的黎叔黎老闆下午來了。進門的時候,琳達覺得他眼神看過來有點蹊蹺,說不上來,他點了琳達。一開口琳達就覺得不祥,他話特別多,先是要調暗,再後來要全關。琳達穿薄絨套頭衫,他的手就從背後伸進去,琳達夾緊胳膊,他的手要解琳達背上的胸罩釦子。琳達告訴他,她只打飛機,黎叔說摸摸有什麼呀,又不會生小孩。

老闆娘不知從哪兒搞來的背景音樂,過門有一大段女人私語,空氣中瀰漫起情色味道。黎叔吹噓自己跟老闆娘如何熟絡,等褪了褲子,一交手就知道是個老油子,舉而不堅,就聽他說老婆怎麼性冷感、怎麼不懂體恤男人。琳達把耳朵閉上,她不想聽。

說到一個月只有一兩次勉強夫妻性愛,黎叔語氣裡竟然有些許哽咽。他說:「我老婆要有你一半的心事就OK啦。」手順勢伸到琳達的腰裡捏一把。琳達停下手,這一停他明白了意思,放開了手。

「你老公一星期上你幾次?」他在背後嘟囔。

「一年一次。」琳達隨口一應。

不料這一搭又引發了他的話匣子,從男女關係到婚姻,再說到無性生活,無非一句話,要求性滿足天經地義。「你不爽!」他下判斷了。

「怎麼說?」

「我感覺出來了。」

琳達想自己老公死了快五年了。

「你老公有外遇。」

琳達想笑,「是,還不只一個。」

「哇塞,你這麼開放?沒看出來。」手就勢又要解琳達的釦子。琳達再停下手,他只好也跟了停,「你沒開銷他?」

「男人要出門天生找得到理由,」琳達說得慢,「男人高潮一過像酒醒一樣,回家來照舊吃飯睡覺、拉屎過日子。對他好點,當沒那回事,他像報恩一樣,把在外邊練好的路數十八般武藝統統回報你一遍,我樂得閉上眼睛。我都能從他每個動作的熟練程度,體會他們關係的深淺。」

說著,黎叔竟頹下來。他坐起來,古怪地盯著琳達,起身穿上褲子,扔下小費,出去了。

琳達收拾床鋪,擰亮燈。沒有老闆娘、小姊妹教誨,有些事憑她自己,一輩子都悟不出來。

直到打烊關門,分手的時候大家相互擁抱,高矮胖瘦。相約有機會在敦城一起飲早茶。誰都曉得,十有八九是不可能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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