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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代的舞台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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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用三個「業」字來歸納人一生奮鬥的三個階段,那就是學業、事業、德業。年輕時攻學業,壯年時闖事業,老年時修德業。老舍寫過一篇小說《我這一輩子》——我今年八十八歲了,可以說是「一輩子」了。這三個階段我發展得都不好,都有欠缺,都有遺憾。有些開了頭停了,沒有堅持下去;有些限於個人稟賦,堅持下去也有限,事實上是警覺到有限才沒有堅持的。

曾經,我常對年輕朋友說一番話。好幾次,走到街上,對面來人大聲叫我:「王主編,王主編,你還認識我嗎?我是某某。你的一段話影響了我一生。你說過『世界上最大的悲劇是幸運之神敲你的門的時候,你還沒有準備好,沒有立刻跟他上馬。幸運之神沒有等人的耐心,他撥馬而奔,永不再來!』你這段話令我受益匪淺,影響了我一輩子。」的確,我鼓勵別人行,鼓勵自己不行,一直上不去。

到了我這個年齡,覺得世界上最大的悲劇,其實是沒有完成自已。記得楊牧詩中有一個句子,大意是:在維也納郊外的墓園裡,躺著一個完成了的海頓。是啊,完成了的海頓!弘一法師用「花枝春滿,天心月圓」來形容完成的感覺,最為貼切。是啊,完成很重要。而我就是一個沒有完成的人。洛夫完成了,余光中完成了,周夢蝶完成了,商禽完成了,朱西寧完成了。海音大姐、潘人木、張秀亞、琦君、蘇雪林等等都完成了。我羨慕,我佩服。

余光中先生把我的生命內容依分量之輕重,分作四部分:詩作、編輯、評論、劇藝。余先生說,瘂弦寫詩,是揚已之才;編報刊,是成人之美,不但鼓勵名家、發掘新秀,而且培植繼任的後輩;評論則以研究新詩發展、為人作序為主;劇藝則以從事廣播事業、主演《國父傳》聞名。余先生並以《天鵝上岸,選手改行》為題,專文分析我的詩藝,頗多溢美之詞。我很感激老友的鼓勵、稱讚,愧不敢當。

我的詩實在是寫得太少。詩的創作是嬌嫩的藝術,不能停,停了就接不上了。世界上停筆最久的、最有名的詩人要算法國的保羅・瓦雷里(Paul Valery, 1871-1945),梁宗岱譯作梵樂希。他二十一歲停止寫詩,沉默了二十五年後才重新出發,文學史上稱為「沉默之聲」。我停筆的時間超過了梵樂希。火山的休眠是為了再一次的爆發,人稱睡火山,睡火山會醒來,睡得太久,就是死火山了。詩人維持正常的寫作發表狀態,批評家和讀者並不作特別的觀察;停了太久再寫,就有人從新作中尋找停筆休耕的理由。停筆就是停筆,不寫就是不寫,哪有什麼理由?花枝春未滿,天心月未圓的我,就表白到這裡。詩友文朋、傳播界的老友們,知我諒我。

於溫哥華橋園

 (瘂弦,著名詩人,作家,編輯家,加拿大華人文學學會主任委員暨《華章》文學副刊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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