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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晚煎堆賀新歲(上)

臨近新年時,我由海外返廣東鄉村老家探親。

裊裊炊煙在遠近田野間飄忽,在洋溢濃濃的鄉土氣息中,隱約可聞到傳來濃郁、熟悉的清香。

親人歡悅地說:「這是年晚『煎堆』的味道。以前每逢過年,人們大多提前做好煎堆,專門拿出來賀新歲。」

頓時我心裡翻滾一份惦念的潮水,多年未嘗年晚煎堆了。

七○年代上半葉,逢年過節,一早起床看到飯桌上的竹簍有一堆煎堆,於是急不可耐,顧不上燙手, 說聲「煎堆轆轆,金銀滿屋」,拿起煎堆跑出門外找夥伴玩耍。一路上,流淌熱騰騰的脆香。

那時候,鄉村家庭或家境好或貧窮,都會想方設法盡量做出煎堆用以應節。

平日,也見村人拿糧票去小圩食品站買幾斤糯米,回家做一堆堆年晚煎堆。

煎堆又叫麻糰、珍袋、麻球,是一種油炸米製品,是流行在中國多地的傳統美食,也是我們長居的廣東嶺南著名小吃之一。

煎堆拳頭大小、色澤金黃、外形渾圓,糯米粉做皮,裡面放花生糖或椰蓉、豆蓉、冬瓜糖果等作餡料,放到鍋裡用花生油炸至金黃,表皮勻布芝麻。口感芳香酥脆,粉皮柔軟黏連,寓意團圓甜蜜。

我們村子有一位人稱「之母」的婦女。其實之母很年輕,她的先生輩分高,她名字有個「之」字,故此村人稱其為「之母」。之母不介意,反而開心爽快說:「在農村耕田,叫我之母好聽哇。我今天嫁作他人婦,已是媽媽,還怕別人喊老嗎?」

之母娘家離我們村子數十里。她先生是泥水工,有好手藝,經常受邀穿村過戶替人家修房子。先生在之母娘家村子幫人村修築房屋,期間兩人相識,半年後結婚。

據說之母的父親在抗日戰爭時期,不懼犧牲阻擊日本人進犯,她家門前上方一直鑲有一塊「烈屬家庭」牌子。之母憑藉這個名譽,敢於出面幫人解難。

之母長得清秀,人文靜,下田幹活勤快勤力,不會輸給任何人,村人公認她是勞動好手。即使陽光猛烈,她臉色保持紅潤,從不見得給曬黑。

有一個晚上,我媽媽調侃地說:「之母模樣哪像農家女。你說你是城裡人,我們也相信。」

之母笑說:「模樣有分城市女、農家女嗎?在城裡,一樣依靠勤勞動才有飯吃。」

之母望望外面清冷的月光,依然帶笑說:「我不瞞你,我弟弟得到政府照顧安排在城區工作,算吃上了國家糧。早日他來村子探望我,說這時勢在城裡過得無法安心。」

她貼近我媽媽耳垂說:「弟弟說在城裡,近乎天天都要參加批鬥會,煩躁煩惱,……不扯遠了,隔牆有耳,千萬不能惹事。」她轉開話題拉家常。

之母的擔憂不是沒理由。那年月中國大陸社會風雲變幻,僅僅說錯一句話,就有可能招致天大麻煩,所以人們大多裝聾作啞,緘口不言。

猶記得有一次過新年,之母第一次用盤子裝上幾個煎堆來我家。看著噴香引人的年晚煎堆,我不敢動手去拿,轉頭望向媽媽。

媽媽催促我說:「快接之母的煎堆,她做的煎堆最好吃。」我小心翼翼接過盤子,拿起一個煎堆品嘗。

煎堆入口清香,咀嚼濃香,餡料蜜甜。多年之後,仍記得之母做出的獨特鄉村風味煎堆。

看著我津津有味連吃兩個年晚煎堆,之母對我說:「吃得未夠過癮吧?儘管放心吃,之母家裡還有大把年晚煎堆,過會兒你跟我拿回家。」

之母怎會做出如此好吃的煎堆?大人說有件軼事。

當年之母的父親最愛吃煎堆,之母的母親便做足功夫給他做出最好的煎堆。

四○年代初,之母的父親抱著「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的信念,親親出世半年的之母,毫不遲疑地拿槍走上抵擋日本鬼子的戰場。

在當年農曆新年之際,突然傳來了之母父親陣亡的噩耗,之母的母親當下昏倒在地,過了一天一夜才醒轉過來,她爬起來便埋下頭沉默不語開始做煎堆。一滴滴眼淚,打濕堆在飯桌成小山的煎堆。

之後,在很長的時間內,就算日子困難,每到之母父親離世那天,之母的母親便會千方百計買回糯米,一如既往做煎堆,之母也因此從小跟母親學會做出美味煎堆。

之母很聰明,又有烈屬身分,按理有機會給推薦上大學,但她考慮不想讓守寡多年的母親獨挑家庭重擔,便放棄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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