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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中)

阿尼默/圖 阿尼默/圖

開始時男孩的所有動作仍是緩慢的、遲疑的,好像在恐懼著什麼的動法。

女孩什麼也沒想,無意識地隨著對方的動作加快抓緊他的腰。只有感受到自己長長的指甲陷入肉裡的觸感時,稍微皺了皺眉頭。

夏日的海面上,女孩離海岸越來越遠。

完事之後,男孩依舊是一副靦腆的樣子,即使是在交合之後。微妙的疏離感仍稀薄地漂浮在兩人之間,男孩有點僵硬地撫摸著女孩的頭髮。

兩人在大學的課堂上第一次見面。

女孩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有什麼吸引到男孩,沒有打扮的力氣,也不是在課堂中的活躍分子。對於這個人並不討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怎樣都好。

男孩不管何時,總是穿著看上去乾淨而有教養的衣服。也許是住在家裡,有溫柔的母親照顧。他本人也跟衣著一般──乾乾淨淨、認真、有禮貌,但不知為什麼,也留下一絲軟弱的印象。

男孩開始尋找機會和她說上話、向她身邊的人打聽關於她的情報。

女孩有點恍惚地眺望著男孩在四周為她打轉的模樣,看著他逐漸向自己靠近,最後兩人變成情侶一樣的關係,好像是順其自然的,周圍的人們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但女孩感覺自己只是坐著小小的木舟順水而下,兩岸的風景朝後飛快逝去,直到岸邊的人將小舟攔下。

女孩知道自己是有問題的。

好像習慣性在說謊,久了之後,漸漸連自己都分不清從哪裡開始是真實了。腦中的字句就像字幕一般輕輕飄浮著,像寫小說一樣,是準備好了要被輸出的文字,壓得扁扁的、邊角整整齊齊,散發著一點油墨的氣味。

在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之間,都有強烈的違和感。關節和大腦搔癢著,自己大概是做壞的機關玩具那樣的存在,誰也看不出異狀,可在看不到也摸不著的地方,有什麼正痛著。而女孩唯一知道的,只有自己拿那痛一點辦法也沒有。

男孩保持著撫摸女孩頭髮的姿勢睡著了,手摟著她的後頸,一頭柔順的黑髮貼著她的胸膛。透過那微微的起伏,女孩確認自己的生命也正運轉著,安靜的、蜷縮著。

男孩仍睡著,無害的臉龐彷彿下一秒就會浮出笑容。

女孩將男孩的頭安放到枕頭上,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套上衣物。自己就像那衣物一樣寒酸而疲倦。不管是對於誰來說。

「活著就是適應。」生物老師在講解演化的時候這麼說。

活著就是適應。女孩在心裡默念,然後輕輕帶上房門。

自己的存在也許在某個地方有著細小的破洞也說不定。在努力想要和誰成為朋友的時候、在努力想要愛上誰的時候、燦爛美好的時刻與失去動力的時刻、烏雲與陽光交替的縫隙。體內那些重要的東西就在擠壓之間,一點一點溜出體外,散失在虛無之外。

女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細微的裂痕。黑暗中彷彿一尾產卵後的魚,空虛而蒼白。

以前的記憶只剩下意義不明的斷片:踏在返家路途上的自己、誰的手若無其事地擱在自己的大腿上、袖子太長的外套。

回頭看卻什麼也沒有,只留下疏於保養的肌膚、又長又不整齊的指甲、疲勞的心靈。自己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破破爛爛的,怎樣也想不起來了。

可能是一年前和前男友分手,或是小時候被同班的男孩子騷擾,或者是被父親貶低的口吻痛罵。女孩想要試著找到一個時間點、找出一個原因,可越深入思考,卻漸漸開始覺得,自己大概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也說不定。

我是一個致命的缺乏核心的人。女孩想。

雖然總是像個蚌殼一樣將情緒關在體內,但就算誰打算要把那殼撬開,裡面也是空無一物的。一開始曾擁有的那些,早就因長期的姿勢不良而失去了。

人的靈魂大概是會因為不斷的、細微的耗損而漸漸歪斜的東西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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