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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歲錢

我在台灣長大,爸爸是飛行員,一向都住在空軍基地,只有放假時才回家,媽媽像是單親媽媽似地扛起全家裡外一切事情。媽媽持家過日子非常節省,給我們姊弟的零用錢也很少。記得六十多年前念小學的時候,我們每個禮拜的零用錢只有一兩塊錢,但是已經足夠我每天放學後到巷口的小店裡去買酸梅、橄欖片、醃漬鳯梨心或花生糖等零食了。

到了過年,爸爸一定會在除夕前幾天回家,花好多時間和媽媽一起做一大桌年夜飯,全家一起享用。因為爸爸媽媽都相信年夜飯一定要做得非常豐盛,他們說除了除夕那天吃以外,還要年年有餘地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吃完年夜飯,爸媽會准許我們晚睡,說孩子們愈晚就寢愈好,這是替父母親「守歲」,我們姊弟都是玩到累極了才心滿意足上床。爸媽還會给我們一個驚喜,就是等我們都睡著以後,在我們的枕頭底下放一個紅包,裡面放嶄新的幾張十元新台幣做壓歲錢。這個一年一度的壓歲錢對我們小孩子來說,真是筆天大的財富,好像多到花不完。

但這筆錢不是讓我們隨便花的,爸媽告訴我們,紅包裡的壓歲錢要放在枕頭下,等到元宵節以後才可以拿出來花。元宵節一過後,我們馬上把新鈔拿去巷口的小店買零食,一點一滴花光了。誰說金錢不能買到快樂?我就記得小時候最喜歡拿壓歲錢去豪爽地買小店裡最貴的甘草味橄欖了。

自從父母親都過世後,從我十八歲起,每當過年,周邊鄰居全家歡歡樂樂地吃年夜飯,而我們姊弟四人只能自己含淚準備只吃一頓的年夜飯,除夕夜我們也不必再為爸媽守歲了。以前有些時候我還亂想,是不是我們小時候守歲的誠心不夠,老天爺才讓爸媽都這麼年輕就走了?姊姊和我當然沒有錢給弟妹們做壓歲錢,從此以後,壓歲錢就像我快樂的童年一樣,離我遠去了。

大學畢業後我來美國念書,認識了我的洋乾爹牧師夫婦,他們對中國的文化習俗特別有興趣。第一年剛認識他們的時候,正好過農曆新年,當地的外國報紙有介紹中國新年的事,牧師夫婦看到後,特別帶我去奧克拉荷馬市的中國餐館吃一頓晚飯,說是替我慶祝新年。席間牧師夫婦問我以前在家過年還有什麼習俗?我提到爸媽會在我們枕頭下放一個壓歲錢的紅包,然後不禁流下眼淚,說自從爸媽走後,再沒有人給我壓歲錢了。

第二天我去教堂做禮拜,結束後牧師夫婦走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紅色勞作紙剪裁出來的信封,上面用英文寫「祝你新年快樂」,裡面放了一張嶄新的美金二十元鈔票。牧師夫婦很誠懇地說:「琳達,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這個紅包,我一直留在我的文具盒裡。洋乾爹早幾年前過世了,現在先生也上天去當天使,農曆新年到了,孫女兒們回家向我拜年,希望她們永遠記得爺爺每年接受她們磕頭後,歡歡喜喜發壓歲錢給她們的情景。我知道,我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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