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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女婿的來訪(下)

有一次,胖妞與鄰居的幾個婦女坐在門前蒲團墊子上納鞋底,一針一線為抗日軍做軍鞋。

正當胖妞拉緊麻繩時,日本兵突然來村掃蕩,其中一個日本兵看見一幫女人,便起了色心,脫隊持槍走進胡同,站在胖妞背後,準備向胖妞動手。胖妞順勢揚手將錐子刺向背後,正好刺入日本兵的眼睛。日本兵「啊呀」一叫,想要使用刺刀反擊,恰遇送麻繩的胖妞丈夫,拿起錘打鞋底的棒槌打向日本兵的腦袋。他們事後將日本兵的屍體掩蓋在高粱垛裡。

日本投降後,全國解放。但誰也沒想到,抗日英雄胖妞,後來竟被判無期徒刑。

一九五八年,全國大躍進,土法上馬大煉鋼鐵。同一個燒磚窯燒柴燒煤,居然也煉鋼鐵。山裡的生鐵化不開,只是燒紅而已。於是就撿來成型鋼鐵器具,燒紅即可。家家的鐵鍋、鐵盆、鐵鏟都要上交,作為煉鋼的材料。

村裡的武裝部長,是個矬胖子,奉命到胖妞家,隨手用鉗子要擰下大門的鐵門吊兒去煉鋼。身為婦聯主任的胖妞大聲呼叫:「用門吊兒煉鋼,這是胡鬧!」一手推開矬胖子,矬胖子不服,鑽身上前,用頭滾向胖妞的胸部,堅持擰下門吊兒。力大無比的胖妞一氣之下將他推開,矬胖子仰翻在地,後腦勺磕碰在門前的石座上,流血不止,送往醫院,不治身亡。

胖妞被定為反對大煉鋼鐵兼殺人罪,判無期徒刑。胖妞不服,多次上告申訴無效。胖妞在監獄生活二十多年,倔強之極,至死不認罪。雖有保外就醫,卻也身體衰退,滿臉皺紋,滿頭白髮。直到八○年代初,才被平反,是「左」的路線誤判之錯,大煉鋼鐵已經是歷史錯誤,更談不上反革命之罪,胖妞反對收斂民間鐵器家具是正確的。

胖妞出獄之後,丈夫生病,又因為缺醫少藥心裡氣恨,早年病逝。胖妞雖然平反昭雪,可是二十多年的監獄生活,誰來補回損傷?胖妞只有靠兒子撫養,殘度晚年,在無限歎息中死亡,享年六十七歲。她對兒子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只是鐵手殺死日本鬼子,怎麼可能殺死自己的同胞?」

我研究歷史的老同學,為我提供很多抗日英烈的事蹟,至今沒有人整理他們的英雄事蹟。我把這些線索提供給約翰遜,約翰遜不辭辛苦,又特意跑遍了許多省分,了解到很多不為人知的抗日英烈資料。我聽他述說後,對他不懈的精神,感到十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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