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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悸

十月份一到,我總是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這感覺在紅旗警告的當下更是強烈。

年初,豐沛的雨水滋潤了飢渴的大地,野花季一到,淡黃、嫩黃、鵝黃、深黃全都出動了,趕集似地這山攀過那山,瞬間,郊區高高低低全都鋪上黃毯。五月中烈焰般的罌粟,把通往聖地牙哥十五號公路邊的群峰織成一幅又一幅的屏風。

賞花的人潮退去了,似錦的繁花落幕了,曝曬之後的枝幹兀自倔強挺立著,不肯向命運低頭。滿山遍野的枯槁看著怵目驚心,焚風吹起,一點星火之後會是什麼景象?

初到南加落戶,是大自然給的見面禮嗎?如果沒有那一場山火,我會這麼杞人憂天?雖然事隔多年,仍歷歷在目。

一縷輕煙隨著張揚的風從儲水槽前頭升起,我扔下手中的鏟子迷惑地看著。後山不高,正午時分不該飄起薄霧,心裡正納悶不解,輕煙卻變了臉色灰黑濃密。然後我看見火神竄起,在強風下從山陰越過山稜步道,往我們這頭狂奔,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好久好久,我感覺幾乎過了一個世紀,才聽到消防車呼嘯的聲音。消防人員有的劈開雜草清出一條防火巷,更多的人拉著厚重的水管攀爬仙人掌叢生的亂石;風越颳越狂,火勢愈來愈大,很顯然消防人員吃了敗仗。

火場和我之間還隔著三排住宅,這會兒是上班時刻,左鄰右舍沒什麼人。我一下子呆了,趕忙撥打手機問先生需要帶走什麼?先生正往回家路上趕,只聽見他在那頭大聲嘶喊:快跑!

要身家還是性命?天啊!這是我畢生的心血吶!正猶豫著,抬頭看見一架直升機從我家屋頂低飛而過,我和駕駛雙目對視,這下子更加手腳發軟,心跳如鑼鼓點,衝進屋子把相簿揣在懷裡,決心逃命。

還沒緊急到該疏散的時刻,我在車道前徘徊,有個女駕駛路過看到我的惶恐,邀我到她家避一避,並提醒我把狗帶上,我回頭看一眼「Beware of Dog(當心惡犬)」的牌子,不好意思地搖頭,彷彿說謊的孩子被當場揭穿。正巧先生徒步上來解了我的尷尬,原來山腳下交通管制,車輛只准出不准進。謝謝直升機來回奔波灌救,這時候山火滅得差不多,只有四、五個人留守以防死灰復燃。

從此我對天空突然升起的烏雲和空氣中飄散的煙味,總是特別敏感。其實相較北加「坎普野火」身家性命的損失,和一些聽聞被拒保的險地,我所經歷的真是微不足道,只能算是虛驚一場。但隨著氣候變遷,北加、南加幾乎快淪為火神的競技場。

前一陣子焚風四起,大半區域落入紅旗警戒區,我在屋內聽見花盆落地、狂風推倒垃圾桶的巨響,一絲不安又油然升起。還好,對於防災有關單位早有配套,山羊大隊賣力地啃著野草,住宅邊坡犁出防火巷,電力公司事前斷電,但還有些力有未逮的地方怎麼辦。

對十月焚風季的不安,會一年更勝一年嗎?「火災州」會慢慢取代「黃金州」的美名嗎?地球在埋怨人類的粗魯而不斷抗爭嗎?我一再陷入深沉的思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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