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列印

內容來自網址: https://www.worldjournal.com/6668322/article-link/

首頁 文藝

孟博士的翅膀(三)

阿普航空/圖 阿普航空/圖

其實這袋花生才幾塊錢,一個人全吃光,能占到多大便宜?況且他也不是愛貪小便宜的人。或許正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被人有意挖苦,才會有不尋常的激烈反應。

小孟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指珍妮,怒吼道:「花生又不是你掏錢買的。你以為你是誰呀?真把自己當成老闆娘啦!」

最後這句話像一枚震撼彈,炸得珍妮目瞪口呆。她沒料到小孟能有這麼一招,臉「唰」地變白,身體氣得一挺。別看她平時伶牙俐齒,此刻卻好似被小孟胡亂揮出的拳頭擊中要害,立即喪失反擊能力。

我連忙將小孟按回座位,阻止他再講出難聽的話。顯然,小孟已經琢磨出珍妮的祕密。這種破事兒,心知肚明就行,怎麼能直接說出來?李總畢竟是有婦之夫,珍妮也有老公。遮羞布還不能捨棄。生活本已艱辛,為了掙錢,還管那閒事幹什麼?大家全裝作視而不見。好比身上有個大膿包,長在那裡,再不雅觀,也比用針挑破,膿血四溢的樣子好看。

屋內一片混著尷尬的寂靜,角落裡老舊的大冰箱嗡嗡鳴響。

觀眾們紛紛放下筷子或者勺子,盯著珍妮白裡泛青的瓜子臉。只見珍妮狠狠地瞪了小孟一眼,然後將手中的幾粒花生朝地上一甩,起身離位,低頭疾步,連飯盒都忘了拿,就逃出咖啡室。「砰」的一聲,門被用力關上。

屋裡這才爆發一陣鬨笑,有的女同事悄悄朝小孟豎大拇指。小孟卻埋起頭,緊閉著嘴,不,應該是緊咬著下嘴唇。是不是後悔了?小孟啊,小孟!

珍妮整個下午都未露面,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我替小孟捏著一把汗。

離下班還有十分鐘,小孟突然被李總叫走。李總辦公室和我們實驗室隔著幾間屋子,聽不到裡面的談話。反正珍妮不在,我們索性公開討論,一致認為李總正逼著小孟向珍妮道歉。事實證明,這種猜測是錯誤的。李總的惱怒程度被嚴重低估。

直到我們下班離開,那扇門還緊閉著,小孟仍然沒有出來……

3

次日,我提著午餐包上班時,公司的情形大體上與往日沒什麼兩樣,按部就班,日復一日,並未有大事爆發前的徵兆。

推開實驗室的門,看見李總正對幾位女同事講話。只聽他說道:「……隨便撂挑子,把公司當成了什麼?這個,這個幹工作嘛,不能光想著掙錢,也要有這個起碼的職業道德!」李總說話,「這個」是口頭禪。同事們陪著笑臉,無人接話。

誰撂挑子?聯想昨天的事,李總抱怨的對象似乎是小孟。我掃了一眼小孟的工作檯,人不在。珍妮也不在場。她上班經常遲到,可小孟總是最早露面。難道他不幹了?

李總發完牢騷,用手指攏了攏頭髮,才轉身離開。他前腳剛走,一位同事就語氣頗為沉重地告訴我:「小孟辭職啦!」

「真的?」儘管有所預感,但我的心還是如經歷小地震般被搖晃一下。

實驗室氣氛變得沉悶,大家低頭幹活。小孟未完成的實驗工作,我們推來推去,組長很難安排。有人提議留給珍妮。珍妮還沒來,憑她那暴脾氣,能吃個虧嗎?

上午這段時間,李總挺忙,還去了隔壁實驗室,擺出滿腹委屈的樣子,又數落一遍小孟。這一招很有效果。當時,許多員工都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誤認為小孟見事態不利,辭職走人。

其實,小孟是被李總盛怒之下開除的。李總原本可以採用較為溫和的手段──辭退,但要涉及到補償費。開除小孟,既免去一筆開銷,也算報了珍妮的一箭之仇。

可對小孟而言,開除和辭退區別很大,會影響尋找下一份工作。小孟算是半路出家的實驗員,工作經驗有限。在就業市場上,比他條件好的求職者比比皆是。另外,許多公司招聘時需要前雇主的推薦信,任何公司都不會貿然錄用曾經被開除的人。

小孟昨天在李總辦公室內的表現,後來也流傳出來。聽到開除的決定,他竟然一言不發,未做抗辯。李總講完該講的話,手一揮,示意他可以走了。小孟卻石雕般坐著不動。李總反倒尷尬,就裝作有事要離開的模樣,催促他。小孟依然端坐未動,不言不語。

兩人僵持十多分鐘,李總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搬救兵。另兩位老闆前後腳趕來,擺出笑臉,連哄帶騙,才將小孟勸離。小孟始終像個啞巴,眼神卻異常銳利。

儘管我們暫時被謊言蒙蔽,但謊言只是遮掩李總的狠辣手段,並未改變我們對小孟的同情。小孟之所以辭職,還不是因為在咖啡室裡捅了馬蜂窩?辭職也是被逼迫的。分明是李總找小孟談的話,哪像小孟主動辭職?小孟平素與人為善,積攢不少人緣,實驗室的那些女將們紛紛為小孟打抱不平。(三)



data-matched-content-rows-num="10,4"
data-matched-content-columns-num="1,2"
data-matched-content-ui-type="image_sidebyside,image_stacked"

Copyright 2020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