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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故事│為了團聚 異鄉開疆闢土

來自各國的醫師,為美國病患貢獻心力。(作者提供) 來自各國的醫師,為美國病患貢獻心力。(作者提供)
泛黃的照片,來自世界各地的醫師齊聚美國。(作者提供) 泛黃的照片,來自世界各地的醫師齊聚美國。(作者提供)

為了家庭的團聚,重新到異鄉去開疆闢土,仍然是值得的⋯⋯。

在美國的上班族,單程開一個多小時車應該不算太誇張。可是對一位已經年過40,在台灣有穩定工作的醫師而言,初到美國,不分晝夜,每次單程開一個多小時車去當實習醫師值班,不論對精神及體力上都是一種考驗。

家父青少年時期開始從軍,歷經八年抗日戰爭,勝利後又逢內戰,至無可為,解散部隊逃到香港,養妻育兒,自力更生,難得已經稍有小成,本來以為可以在香港安身立命,卻又要面臨九七政權移交。家父的恐共症又發作了,雖然年過70,仍然要求舉家用不同的方式移民美國,再立新門牆。弟妹們早已經在美國學成就業,母親上了烹飪課程,考上廚師執照,申請廚師移民。我太太是護士,重拾書本,考上美國的護理師執照,再申請在美國醫院工作兩年後,工作簽證轉為移民,而我算是最後一個歸隊的。不過這種有計畫的移民方式,比起我們上一輩在四九年落荒而逃的經歷好太多了。雖然事業又要重新開始,但是為了家庭的團聚,重新到異鄉去開疆闢土,仍然是值得的。

●年過不惑 重當實習醫師

為了準備到美國重新投入醫生行業,我先在台灣做了兩年的準備工作。本來應該在美國醫院實習期間才要考的試我先考過了,為了語言的適應,我加入了英語演講俱樂部(Toastmasters club),磨練英文演講及溝通能力。果然後來到美國申請實習醫師派上了用場,在GBMC面試我的醫師認為我經驗、成績及語言都沒有問題,只問我一句話:「你有沒有失眠的問題?」我聽懂他的意思:你已年過不惑,當實習醫師會很辛苦,不能好好睡覺,但又需要有充足的睡眠,你行嗎?我說:「絶對沒有問題,我一向在醫院值班,聽完電話或者做完事,可以馬上倒頭就睡。」他說:「好!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團隊,我們直接接受你的申請,不必參加其他醫院的matching了。」我就這樣胡裡胡塗又好像很輕鬆地踏進了GBMC的大門,重新回味久違的實習及住院醫師生涯。

為了子女教育及生活方便,我們全家決定居住在華人較多的馬里蘭州Rockville市,但我上班卻要開一個多小時車到Baltimore北端的Towson。每天為了避免交通擁擠,一定要在清晨6點之前出門,才能趕得上醫院7點30分的晨會。下班之後也要開一個多小時車才能回到家。就這樣從1994到1997年三年內,在家與醫院之間每天往返奔馳,感覺上好像跑了很久很久,這三年也好像過得很長很長,但是卻覺得很充實,很值得回味,不但對美國的醫療體系有更深入的了解,對美國的醫學生及醫療人員也有更深刻的認識。

我去的醫院算是一個社區教學醫院,由於地緣的關係,很多部門主任和教學的醫師都是從附近約翰霍普金斯(Johns Hopkins)醫院過來的,也有不少他們的醫學生申請來實習。美國的社區醫院大概結構都差不多,實而不華,水準也不會太參差不齊。主任及專科醫師們都很友善,只要你有相當的學識,又很誠懇盡力在做事情,他們都會很主動地幫助及鼓勵你。我剛來報到就被派到加護病房工作,感覺上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語言的隔閡,對新的系統陌生,的確面臨不少的困難,也有時會不自覺地做了超出了自己實習醫師分內的工作,例如應該是主治醫師才能夠開的醫囑及治療,雖然沒有錯,但由於責任問題,應該先諮詢主治醫師。不過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合及了解,才漸漸進入狀況,也獲得上級醫師的信任。

●工作夥伴 個個十分敬業

在這三年的時光裡,也碰到了一些值得回憶的事情:其中一項是我很佩服打病歷的小姐們,我們看完一個病人之後都要做Dictation,就是對著電話用講的:把病人病史、身體檢查、診斷及治療方案等記錄下來。第二天打字小姐就會把你講的話打成一份稿放到病歷裡去。我初來乍到,講英文都有點結結巴巴,要我很流利地講一份病歷出來實在是很為難。有些時候一個晚上收十幾個新病人,坐在那邊對著電話機講病例,早已昏昏欲睡,所以往往覺得自己語無倫次,可是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第二天你看打字小姐打出來的每份病歷,還真是滿井井有條的,所以我到現在都很納悶,也很是佩服她們的功力。

通常半夜三更在醫院像遊魂一樣走來走去的都是值班的實習或住院醫師。我有一次半夜走到病房去,看到另外一位實習醫師在走廊上就像遊魂一樣地在遊蕩,我問他:「沒事不回去睡覺在這邊走來走去幹什麼?」他說:「我在這邊等著被人家call,因為我在值班。」我當時覺得好笑,不過後來想一想,剛剛入行,也難怪他會緊張。可能我已經有多年的行醫經驗,在處理病人的問題比較放心,沒有壓力,病房打來的電話,聽完問題、回覆了醫囑之後,倒頭就睡;到病房處理完事情,回到宿舍又可以馬上睡著,這可能就是我的優勢吧。

另一方面,我也見識到美國醫學生認真的工作態度,有一位已經當媽媽,從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畢業的實習醫師,值完班之後本來中午就可以離開,可是由於她認為工作還沒做完,責任所在,一直做到晚上8點鐘還不願意離開,算一算已經超過36個小時沒有睡覺了,最後還是由上級醫師很堅決地命令她回家,才哭喪著臉、依依不捨地離開。其實醫療服務是一個團隊的工作,你少做了,你的同伴就要多做。

●怕大雪日 妻陪伴早到班

印象最深的就是1996年冬天的一場大雪,東岸的朋友可能都還會記得。我星期六休假在家,星期天是加護病房值班,可是天氣報告大雪會一直下到星期天,路況會有問題,我要是星期天不能去接班,星期六值了24個多小時班的同事就下不了班。醫生算是essential personnel,不管任何狀況都要有人值班,因此我決定星期六下午就開車到醫院去,太太不放心,也陪我上路。放眼看去,整條高速公路白茫茫一片,就只有我一輛車,大雪紛飛,能見度大概只有20公尺,平日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足足開了五個小時,總算安全抵達。我們在醫院度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順利接班,讓同事可以回家休息,雖然我和太太提早到在醫院多待了一天,卻感覺心安理得。

訓練單位的醫生們像一個大雜燴,大概有一半是美國畢業的醫生,另一半是來自世界各國的移民醫生。在社區醫院受訓的好處是對你未來的工作訓練很有彈性,既可以訓練成一個基層的家庭醫師服務社區,也可以受訓完畢後進入教學醫院繼續向專科發展。有一位從大陸醫學院畢業的同事本來就是內分泌科,受訓完後仍然對內分泌研究有興趣,因此進入約翰霍普金斯醫學院繼續發展,現在非常有成就。另外一位也是大陸醫學院畢業的女同事朱躍躍醫師,受訓完畢後,因為表現優異,獲邀請繼續留下來擔任主治醫師及教學。後來因為醫院離家太遠,申請到離家比較近的食品及藥物管理局工作,她除了要照顧小孩之外,仍然利用周末在醫院值班,除此之外,還特別定期抽時間參與我在華人活動中心協助創立的泛亞義務門診服務。我擔任義務門診主任13年後,因為公私兩忙,與她情商之後,朱醫師在她先生的支持下,毅然地接下無酬的義務門診主任的擔子。雖然在百忙中,她仍然能將門診領導得更為欣欣向榮,令我非常欽佩及感動。

不少華裔的移民醫生也經歷過不少波折才移民來美,曾經得到各方面的協助,將心比心,願意加入義務門診,服務一些沒有保險、貧窮又不會英語的同胞,回饋社區。可能我們兩岸三地的移民醫生都有類似的背景及屬性吧,大家可以稱之為同志。大部分從國內移民來的醫師都很優秀,可謂不是猛龍不過江。

●長官鼓勵 推薦我升院士

GBMC教學單位的主任醫師是從哈佛畢業,對我們這些移民醫師不但沒有歧視,而且還很體諒,讓我有充分的時間適應,因此也能讓我能將歷年在香港及台灣的所學及經驗在異地漸漸地展露出來。在我自己開業之後,他還特別來診所看我,關心我的業務,並推崇我對社區的貢獻,予以鼓勵,推薦我成為美國內科學院院士(Fellow of American College of Physicians )。

20年過去了,回想當年,進入GBMC可以説是我初到美國的一個洗禮,幫助我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和融入一個不同背景的專業社會。開始的時候走得有點生澀,可是在離開的時候卻感覺行囊滿滿,如沐春風。通常清晨上班的時候為了趕時間,我都會開車跑高速公路。可是下班的時候,我卻偏愛開車走鄉間小路,多花個15分鐘,聽聽音樂,看看兩旁翠綠的草原,繽紛的花朵,還有黃昏裡農舍冒出裊裊的炊煙。往往那漫長的一個多小時車程,卻是我難得獨處,沉澱心靈的美好時光。

我很清楚地記得,經過三年的往返,離開GBMC最後的那一天,當車子奔馳在原野的公路上,迎接我回家的那一抹落霞。

回首來時路,奔波在異鄉公路上。(作者提供) 回首來時路,奔波在異鄉公路上。(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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