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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全面禁捕 30萬漁民何去何從?

漁民吃住都在船上,但可能是水上漂久了,仍渴望在岸上擁有自己的房子。(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漁民吃住都在船上,但可能是水上漂久了,仍渴望在岸上擁有自己的房子。(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禁漁期間,停靠在南京長江江邊的漁船。(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視覺中國圖) 禁漁期間,停靠在南京長江江邊的漁船。(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視覺中國圖)

長江漁業告急,救魚刻不容緩。中國決定對長江流域重點水域實行全面禁漁,為期十年,力度之大,前所未有。11萬條漁船和近30萬漁民,即將徹底告別長江。但如何找到上岸的路,很多人還找不到方向。  

★魚要生存 人也要生存

長江的天然捕撈量從1954年的42.7萬噸,下降到如今不足10萬噸,僅占全中國淡水水產品的0.15%,生物完整性指數更到了最差的「無魚」等級。繼春季禁漁實行17年後,今年1月,中國印發「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禁捕和建立補償制度實施方案」,訂出十年禁漁明確時間表。

根據方案,2019年底前,長江水生生物保護區完成全面禁捕;2020年底以前,長江幹流和重要支流除保護區以外水域實現全面禁捕。禁捕範圍包括14省市,縱貫長江上中下游。全體漁民都要轉產上岸,所有船和網具由國家統一回收,統一銷毀。

救魚,更是為了「救人」。長期過度捕撈,導致長江陷入「資源越捕越少,生態越捕越糟,漁民越捕越窮」的惡性循壞。改變長江之痛和漁民之痛,僅僅是一個開始。

漁民最怕的是風浪。果然,風向變了。今年開春,「十年全面禁漁」消息得到證實。由於這一次禁漁期從春季四個月延擴到十年,影響層面太大,打魚快40年的詹定林(化名)所在的江西省九江市都昌縣水產大隊,全大隊村幹部全體都出動打電話,確保通知到每家每戶。

很快,省裡也派人來調研,問詹定林:「你有多少條船?鐵船幾萬元打的?多少網和蝦籠?以後轉產想幹什麼?」詹定林只說:「魚要生存,人也要生存。」

漁民們眼裡的好年歲,是1980年代的「黃金十年」,但隨著長江沿岸城市的平地高樓起,上游的林地、草地面積明顯減少,中下游湖泊、濕地大面積萎縮,加上採砂氾濫,使枯水期提前、延長,打魚周期被大大縮短。

魚越來越不好打,漁民開始改用電網。漁民知道「斷子絕孫」的電網捕魚對魚不好,高壓電流也會造成蝦、貝殼、藻、浮游生物大量死亡,破壞生態平衡。但不用電網就打不到魚。「賺不到錢,我四個孩子就不能讀書。」42歲漁民林青山(化名)無奈地說。

進入千禧年後,漁民開始捕蝦,因為蝦更賺錢。捕蝦季節正趕上春季禁漁期,因此近年漁民偷捕蝦的行為增多。這次十年禁漁,包括蝦在內的所有生產性捕撈行為被「一刀切」式的全面取締,也讓漁民們不滿。

從恢復生態的角度,林青山贊同禁漁。但他困惑的是,「上岸後,你讓我們怎麼生活?」林青山說,2002年春季禁漁前,他一個月能賺三、四千元人民幣(約426至568美元),要養兩個老人和四個孩子。禁漁後,政府給每戶一年500元補貼,但只給了一年,之後再也沒有了。

禁漁讓漁民收入銳減,因此總有人偷偷捕魚。但漁民心裡明白,繼續捕下去,只會越捕越窮。  

★世代捕魚 轉產難度大

1952年出生的張元州(化名)有7個孩子,打了一輩子魚,是江西省都昌縣的第一批漁民。張元州回憶,六、七十年代,不少漁民的孩子都不上學,一是因為窮,二是沒人管。家家都是夫妻船,丈夫在前面開船、下網、收網,妻子在後面把魚分揀、放進活水艙。孩子七、八歲就得上船摘魚、織網。可能是水上漂久了,漁民都特別渴望在岸上擁有自己的房子,有了錢就攢下來建房。

和其他漁民相比,住都昌的詹楊林(化名)算是個活絡的人。他是詹定林的哥哥,13歲就跑去上海打工,此後到過廣東、浙江、福建等地。2008年,詹楊林在馬鞍山的造船廠打了一艘大鐵船,手下有50多人幫他幹活。後來看到電視上說,鄱陽湖要搞大開發,於是回到都昌,旺季的時候打漁,禁漁期就開車、賣保險,做各種副業,每個月能賺幾千元。

但在都昌,像他這樣的漁民並不多。尤其是70後漁民,年紀在45歲上下,打了一輩子魚,沒有別的技能,不願出去打工。問他們,可不可以去工地幹活,都搖搖頭說:「打魚用的是手腕的巧勁,搬磚要用全身的力氣,幹不了。」

其實漁民也知道,打魚不是長久之計,他們都不願自己的孩子繼續打魚。詹楊林說,打魚太苦,希望孩子靠讀書走出漁村。

但對漁民而言,即便是有心轉產,難度也很大。

長江辦主任馬毅表示,這批漁民很特殊,他們年紀大、世代捕魚、文化程度低,部分人不會講普通話,退捕轉產很難。而且打漁自由,一些漁民一年只須幹五、六個月,多的時候能賺到二、三十萬元,過得也不錯。如果讓他們去一般的就業崗位,賺得不多,會難以接受,因此在退出訴求上,會出現很多漁民不合理要價的現象,「政府要是百分之百滿足他們的需求,禁漁根本做不成。」

但他也提出,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批漁民做出了犧牲,所以政府不能只考慮讓他們退出,還要重點聚焦在就業創業幫扶上,讓他們「不重返江湖,還要過得好」,也就是「能就業,有錢賺。」

每個漁民都有不同的打算。詹定林還沒想過以後,他身上有一種漁民典型的樂觀,得過且過。離全面禁漁還有一個月,他還在堅持打魚,「能打一天是一天。」

林青山想過以後開個旅遊公司,開快艇載遊客在鄱陽湖上觀光。去年開春,他註冊了公司,工商執照批下來後,卡在了海事局。申請水上運輸資格證想開快艇,但一年了,證還是沒下來。

張元州則想承包一塊魚塘發展養殖。但他擔心,縣裡的魚塘總有人偷魚,而且承包費水漲船高,經常要一次性付完20年租金。

「都昌縣近十幾年都陸續有漁民自發轉產,但成功率不足5%。」都昌縣漁政局幹部詹定鸝說,這些人中,有20%的人外出打工,更多人選擇承包魚塘搞養殖。

「這是個過程,環境會逼漁民們慢慢轉變。」他說。  

★補貼政策 仍無法出台

退捕的補償標準與財源,也是一大問題。

漁民上岸的第一步,是建檔立卡、摸清底數,據此下發補貼。早在今年3月,縣漁政局曾讓詹定林去填一張個人檔案表,上面列得很細:有沒有漁民證、有多少條船及2018年的家庭總收入和總開支等,但至今都昌縣的具體補償標準還沒公布,協議也沒簽,讓詹定林有些焦慮。

湖南省農業農村廳漁業漁政處處長王元寶表示,建檔立卡過程中,遇到很多困難,因為漁民身分複雜,需要多部門聯合比對審核,費時費力。有的地方則因配套退捕資金有困難,使補貼政策遲遲無法出台。

農業農村部部長韓長賦曾表示,中央財政已安排92億元補助資金,分年度撥付執行,但與全面禁捕的任務相比,資金缺口依然很大。

全面禁漁在即,這批長江最後的漁民未來何去何從?他們的轉型之路才剛開始。

隨著最後一批打漁船的拆解,重慶主城區最後一批漁民日前也上岸退捕轉產。(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視覺中國圖) 隨著最後一批打漁船的拆解,重慶主城區最後一批漁民日前也上岸退捕轉產。(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視覺中國圖)
一名漁民拉起船頭的柴油機,準備出湖。(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一名漁民拉起船頭的柴油機,準備出湖。(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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