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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成功學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畢業十年同學聚會,笨笨攜妻挈子,跨洋過海前來參加。說來慚愧,一個班三、四十人,唯一一個開了診所自己當老闆的是這個當年的笨笨。

「我這次來,也是為了招兩個人。我的診所缺醫生啊!病人排隊等著,全靠我一個人針灸,吃飯都沒時間。」笨笨昂首挺胸、志得意滿,儼然一成功人士。一張口報出六位數的年薪,美元的。

大家左顧右盼,心裡蠢蠢欲動,接下來肯定是削尖腦袋地明爭暗搶。同樣是扎針,誰不願意去美國扎,扎一針值錢多了。真是風水輪流轉,沒想到現在要靠當年人人訕笑的笨笨來辦理赴美工作簽證。

笨笨本姓王,十八歲從偏僻落後的河南農村來到北京讀大學。在人才濟濟的大學裡,笨笨土得掉渣,笨得招人眼,所以大夥都叫他王笨,暱稱笨笨。

一次,笨笨在宿舍接到找上鋪哥兒們的電話。人不在,笨笨拿粉筆「噌噌噌」把留言寫在門背後。一想,萬一他不看門後呢?於是在電腦上貼條:「請看門後,有要事。」又一想,萬一他不開電腦呢?於是在書架上留條:「請看電腦,有要事。」……

上鋪哥兒們回來,吃了飯、看了書、串門聊了天,等午休上床,才看見枕頭上的字條。下床按指示找,發現宿舍四面八方都貼了五彩紙條,以為發生什麼十萬火急大事,驚出一身冷汗。

真相大白後,上鋪哥兒們摸摸笨笨的頭:「不是普通的笨喲!」

黑黑瘦瘦的笨笨喜歡班上一山西姑娘。那姑娘白皙豐滿嬌媚,頗有楊貴妃之態,哪肯睬他。笨笨不大會看人眉眼高低,趁全班外出春遊之際,逮著機會誠懇地向山西姑娘表露心跡,被人家毫不客氣地搶白一頓。

笨笨不知從哪兒找來一瓶二鍋頭灌下肚,又喝又吐,連哭帶笑,胡言亂語。他宿舍幾個兄弟還算夠意思,連夜把他送回學校,對外遮遮掩掩說他鬧肚子。笨笨算是傷了胃,又傷了心,不過很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笨笨從來沒有自卑心理,換句話說,他笨得理直氣壯、笨得認真執著。雖然不招人待見,笨笨依舊不吝不怵,滿世界張揚著他的笨言笨行。別人譏笑,他矜持;別人打擊,他得意。

笨笨有一些讓人刮目相看的朋友,傳說主持北京電視台《漢語橋》節目的洋姑娘就是其中之一。笨笨挑剔地皺皺眉:「我不太喜歡她,她太奔放。」一陣哄堂大笑,同學們全當笨笨學會了吹牛。

也未必,知情人士透露,笨笨在街上,一碰見老外,就衝上去向人家吼:「What's your name?(你叫什麼名字?)」

大學最後一年,同學們邊實習邊找工作,笨笨也不例外。留北京是不可能的;回老家吧!笨笨的專業是針灸,他家鄉的小縣城醫院壓根沒有針灸科,笨笨沒準兒一畢業就失業。你再看他,一顆紅心,沒有準備,就憑咱這初生牛犢不怕笨的勁頭,拚它個車到山前必有路。

一日,笨笨實習的醫院來了一群參觀學習的美國學生。其他實習同學表現含蓄,對他們點頭微笑而已,惟有笨笨和小老外們一見如故,又握手、又拍肩,滿面春風、談笑自若,好似見到久別重逢的表親。

同學們大驚失色──他那一口河南鄉音,說中國話都讓人聽著費勁,別提英文了,楞敢跟人家張嘴就侃。接下來同學們更是大跌眼鏡──笨笨與一金髮胖姑娘熱情擁抱,眉來眼去。

胖姑娘才十九歲,碧眼紅唇,屬於無知少女,被笨笨鞍前馬後哄得眉開眼笑。笨笨愛打籃球,瘦削結實的笨笨在球場上龍騰虎躍,胖姑娘在場外站腳助威,兩眼放光,把笨笨當成威猛驍勇的中國男性之代表。

兩個星期後,老外們回了國。接下來,有人看見笨笨在學校的階梯教室大書英文。問他,笨笨神祕地眨眨眼:「我在給他們寫信。」

畢業一周年全班同學聚會,不見笨笨的蹤影,卻傳來一條關於笨笨的爆炸性新聞:王笨已娶了那胖姑娘,移民美利堅,把紅旗插到帝國主義的土地上了。大家夥兒面面相覷、張口結舌。誰知道呢?在巨大的文化落差之下,最笨的也許是最聰明的、最土的也許是最酷的。

據說笨笨寫信回來稱:「她家有四口人、五輛車;美國可真好,我一點都不想回中國。」

忽然有人惡作劇地冒出一句:「他那洋妞可真胖!」

沒見過的人趕緊問:「有多胖?」

答:「比三個笨笨還要胖!」

十來年過去,笨笨的胖姑娘雖然沒那麼嬌艷了,但仍丰姿綽約,以現在的年齡段看,倒胖得合適、胖得體面,堪稱豐腴富態。笨笨安居樂業,事業有成,與太太、兒子一家三口其樂陶陶。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說他笨、有沒有人嫌他土?

飯桌上,被問及如何在美國取得成功,笨笨放下筷子,悠悠篤篤地說:「你們哪,就是太聰明。聰明人總想太多,想太多就什麼也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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