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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直擊!路人甲…2天速成美牙師

在「春甜學院」的合作方案中,儲值多少決定「口腔修復師證書」等級。(取材自新京報) 在「春甜學院」的合作方案中,儲值多少決定「口腔修復師證書」等級。(取材自新京報)
經過一天多的培訓後,學員們相互進行貼面操作,作為畢業考試內容。(取材自新京報) 經過一天多的培訓後,學員們相互進行貼面操作,作為畢業考試內容。(取材自新京報)

隨著醫美市場的火爆,不僅臉美,牙也要美,花費數千到數萬元美牙不再是新鮮事,在龐大的美牙市場背後,也催生了各種美牙速成培訓機構。號稱「立足北京、面向全球」、網路排名靠前的「春甜學院」就是其一。

「春甜學院」在廣告中訴求中韓聯合教學,頒發中韓雙證,客服人員表示,他們有兩天速成班,學員沒有行業經驗也沒關係。課程大綱從「國際美牙市場分析」到「獨家納米釉齒美牙技術原理、操作方法、注意事項」、「獨家皓齒牙齒美白技術」再到「畢業典禮拍攝宣傳照」,兩天一夜37個課程收費6800元(約969美元)。

10月24日,新京報記者臥底成為「春甜學院」美牙速成班學員。班上學員共有6人,分別為來自內蒙古、四川、河北等地的美容美髮行業從業人員。

●藥水還分不清楚 就拿到了「頂級資質證書」

在別墅教室內,工作人員為每名學員配發一個牙模、兩把鉤針、一管樹脂材料、一本教材。上午10點,年輕的授課老師沒有介紹自身的資質背景便開始講課,課程為「貼面」和「貼片」兩個美牙項目。其中貼面是指在顧客的牙齒上,貼上一層樹脂,人工塑形後再烤至定型;貼片收費更為高昂,顧客需咬出一個牙模,由廠家定製牙片,再貼到顧客牙齒上。

上午上完兩個小時的美牙技術介紹,午飯後即是「貼面美牙操作方法」的重頭戲。挪開課桌,打開一張折疊床,一名男學員躺上去,戴上一個未經消毒的擴口器,老師便在一圈學員的圍觀下開始車針打磨、樹脂材料塑形、烤乾定型……花半個小時即為男學員的一顆牙齒完成「貼面塑形」。

第一天當堂演示後,第二天就迎來「畢業考試」,6名學員只需互相之間模擬做一顆假牙,便可順利過關,拿到春甜頒發的證書和一枚寫有「春甜全球牙齒美白雕刻藝術大賽全能獎」的獎牌。

「拿錯了,這是處理劑,那是酸蝕劑。」「這小圓瓶小扁瓶的,都是外國字,記不清呀老師。」短短兩天培訓,就要互相模擬實操來通過「畢業考試」,這些連藥水還分不清的學員,最後會得到培訓機構頒發的「頂級資質證書」,回到各地開始自己的美牙生意。

●「你們的學費加耗材,做一口牙就掙回來了」

除了技術,「春甜學院」的課程還提供營銷培訓。10月24日晚的營銷課上,老師提出的「不要用自己的口袋,衡量顧客的口袋」觀點,讓學員們熱議起來。

學員王明(化名)和李飛(化名)二人都在內蒙古做美髮,後來有做美牙的人聯繫到他們店裡,稱如果他們可以為自己拉來客戶,便有分成。二人覺得可行,就投入了這行。「我們這叫『打板兒』,你要向顧客介紹這個美牙項目,得有說服力啊。」李飛提起自己此前介紹過的單子,一口貼面美牙,收費都在4萬元以上。

「我們在內蒙古一個三線城市都能有這個價格,所以不能小看顧客的消費能力,哪怕收費高導致客源少,也不能降價,也是為了安全。你收個4、5萬,顧客數量少了,但是你失敗的可能性也小了啊。」

「春甜學院」還會向學員出售耗材,貼面美牙所需的樹脂材料從128元一支到698元一支共有6款,每支樹脂材料,可做兩口半牙。按此計算,即使用最貴的樹脂材料,配合其他耗材,一口「貼面牙」的成本最多在500元左右,在老師看來,這樣一口牙對外開價「一兩萬沒問題」。

除了樹脂以外,「貼片」可直接向春甜自己的加工廠定製,而貼片牙,最貴的是800元一顆。按照老師所授的每口牙只做16顆,成本也只在1萬2800元。而在老師眼裡,高端人群才會主推的「貼片」,收費可達16、17萬,「你們的學費加上今天買的耗材,做一口牙就掙回來了。」

●「基本不開店、不正式營業、四處打游擊」

根據招生簡章,學員畢業後,培訓班會贈送每個學員一個「牙材大禮包」以及一台美牙儀。10月28日,已經結束培訓的新京報記者收到了美牙儀,拆裝後發現,儀器箱內有腳踏、吸唾系統、手機、固化機等器材,箱子中部用一塊簡陋的木板隔開,木板上還貼著塑料薄膜,儀器箱下部散落著電機、電線以及儲水用的水瓶,而這個水瓶是一個撕掉標籤的飲料瓶,湊近還可聞到殘留的酸奶味。

打開「牙材大禮包」,裡面裝得滿滿都是各類器材,仔細查看卻發現,除部分器材標註了醫療器械編號以外,直接要給顧客放進嘴巴裡的擴口器,打磨樹脂用的拋光碟,還有伸到顧客嘴裡的吸唾管,在外包裝上,都沒有法令規範的任何標識以及相關醫療器械編號。

培訓結束後,記者向老師索要兩份資質證書的款式,老師發來一份韓語證書,稱中文的沒有照片,「這個多高級啊。」

至於這類證書具備什麼樣的效力,一名在南韓從事醫美行業的工作人員表示,南韓確有「韓國國際美容協會」,「在韓國,牙齒美化是屬於醫美類,以醫科為主,不是美容類的。」

在培訓過程中,也有學員提出從事美牙行業是否需要具備相應的醫師執業證書等問題,培訓老師稱在春甜所學的技術屬於美容級別,無需醫師資格證,「如果真有較真的顧客,大不了可以放棄這一單。」

培訓間隙,新京報記者與學員們閒聊發現,他們也擔心自身的從業資質問題,而解決方式,基本是「不開店,不正式營業」,通過四處打游擊來規避風險。

●儲值1萬5800元 就能拿到「口腔修復師證」

除了所謂的中韓資質證書,「春甜學院」還提供學員儲值多就能拿到的「口腔修復師證」。只要儲值達到1萬5800元,不僅能拿到高級口腔修復師證書,還可安排電視台採訪出鏡。

真如「春甜學院」老師所說,美牙不需要醫師資格證等相應資質嗎?

北京市朝陽區衛健委,一名工作人員明確表示,貼面、貼片項目屬於醫療級別,想要從事相關服務的機構必須持有衛生健康行政部門核發的《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醫師應具有《醫師執業證書》等相關醫學資質,護士應具有《護士執業證書》等相關醫學資質,且場所衛生環境、消毒情況均要達到相關要求, 「單純上過美牙培訓班是不夠的」。而對於春甜提到的口腔修復師證,該工作人員表示,「沒聽說過,不清楚。」

針對衛健委工作人員「美牙貼片、貼面項目屬於醫療級別」的說法,「春甜學院」一名負責人稱,她不清楚上述美牙項目是否為醫療級別。朝陽區衛生監督所一工作人員表示,屬地相關部門已對該機構進行監督檢查。

「春甜學院」客服提供的韓語證書圖樣。(取材自新京報) 「春甜學院」客服提供的韓語證書圖樣。(取材自新京報)
培訓班配發的美牙儀,儲水瓶為一個飲料瓶,還能聞到酸奶味。(取材自新京報) 培訓班配發的美牙儀,儲水瓶為一個飲料瓶,還能聞到酸奶味。(取材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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