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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看打醮

我的童年是在八年抗戰中度過的。我的故鄉是浙西山區一小山村,離敵占區蘭溪市只有三十多公里,因為附近駐有第三戰區的國軍防守,所以一年四季還算平安無事。每年秋收後,村裡都要請道士設壇做法事,當地人稱做「打醮」。這在當時被日軍封鎖、交通閉塞的浙西山區,是一件很熱鬧而有趣的活動。

表面上看這是道士做法事,但內容往往類似一種文娛活動。我當時是初小生,一聽說村裡要打醮,特別高興。打醮的日子,村小就放假,就算不放假,也沒有孩子上學。

村中有一李家祠堂,其側屋由李家後裔住居,正屋是空著的,自然作為道士打醮的極佳場地。打醮的費用由李族首富及村裡其他幾家殷實戶共同承擔。

道士到場之後,先在正廳掛上三幅彩色大畫像,居中是元始尊人,其右是騎著牛的老子,中左是通天教主。

我聽爸爸給我講過封神演義的故事,知道這三位神仙均是鴻鈞老祖的徒弟,也因此覺得大徒弟老子的像不掛在中間很奇怪,且中左位置亦比中右至尊,卻掛了老三,而老三的門下都是些妖怪。

我認為這樣的掛法不妥,想向道士提出,但又怕得罪神明因而作罷。

對這三幅畫像我百看不厭,在看的當時也回憶著爸爸給我講過的封神演義故事。

上午,道士們用竹子、彩紙等用品紮白無常、小鬼等陰間的鬼魂,面部畫上恐怖的圖案,白無常吐出一條長長的紅色舌頭,甚為嚇人。

紮完後,把這些高低大小和真人差不多的紙鬼搬到祠堂門外廣場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屋,點上香燭供奉。傍晚,我從棚屋旁邊走過甚為膽怯。

下午,道士開始作法事。一位中年道士穿著道袍,舞著一把寶劍,口中念念有詞,斬妖除魔,動作乾脆俐落,武功了得,我看得入迷。法事完後,有幾個道士開始吹拉敲打樂器,鑼鼓、嗩吶、笛子全都用上,沒有指揮,沒有樂譜,卻配合得很好,儼然是一個交響樂團。但我不知這和打醮有什麼關聯。

晚上,是打醮的高潮,鄰村有不少人都來觀看,有如趕社戲。小商小販也來了,如茶館、賣餛飩、賣豆腐腦和香菸攤等。祠堂內臨時搭建了戲台,台下熙熙攘攘擠滿了觀眾。突然,台上長喇叭的嗚咽聲響,夾著劈里啪啦的鞭炮聲,五個光著上身、頭上戴著樹枝葉編織的帽子,上身和雙腿裸露,腰間圍著樹葉,畫著五色猙獰面孔的陰司惡鬼,左手舉著火把,右手上下擺動著套有鐵環的鋼叉,「沙沙沙」聲有節奏地響著,從門外快速跑進祠堂,上了戲台,邊跳邊吼表演了起來。最後一位道士手執寶劍,口中念念有詞,把五鬼驅走。

接下來的壓軸節目是寡婦上墳。一個扮相俏麗的年輕少婦,穿著素服,頭插白花到丈夫墳上祭奠,祭奠完後已是暮色蒼茫,在回家的路上突遇一白無常。白無常穿著白色長袍,頭戴白色高帽,臉面白淨,並沒有長舌頭吐出,根本不像陰間的鬼。他攔住寡婦,和她調情,又唱又做,後台還有樂器敲打配合,顯然是在演戲,同打醮似無關聯。

這些節目完了後免費供應菜羹,到場的觀眾每人一碗。菜羹配料主要是大米粉,加上大白菜、芋仔、煎豆腐,不稠不稀,配上紅辣椒醬,熱呼呼的非常可口。改革開放後期,我常吃大魚大肉,移民美國後,各式自助餐廳也吃過多次,但回味起來,似乎童年時代打醮時吃的菜羹味道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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