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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亞裔臉書群」為何紅:人們想找自己人

美國出生的亞裔認為他就是這裡的主流。(美聯社) 美國出生的亞裔認為他就是這裡的主流。(美聯社)
英語國家的亞裔因文化相通,能夠互相理解亞裔的幽默。(Getty Images) 英語國家的亞裔因文化相通,能夠互相理解亞裔的幽默。(Getty Images)

普林斯頓大學四年級華裔學生Ivy說,她在姊姊Lucy介紹下,在去年聖誕節參加了這個「微妙的亞裔特質」(Subtle Asian Traits)臉書群。她從所發的內容得知,群裡成員主要是出生在英語國家的亞裔。而且,這個群在一年中發展到150萬成員,成為臉書的最大群組之一。她認為,這個臉書群第一次在網上把全球英語國家的亞裔青年團結起來,顯示出亞裔青年的集體力量。

從統計數字看,「微妙的亞裔特質」群僅成立三個月時,會員就接近百萬,其發展速度吸引了一些美國主流媒體的報導。《紐約時報》稱,在全球移民和社交媒體無國界的推動下,這個群已成為「歡笑和反思的場所」。《紐約客》周刊文章認為,這個臉書群成為「漫畫(meme)的幸福之家」。《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發表的文章說,他們是一群散居的亞裔人,在這裡和那裡都不適合。「這個臉書群的爆炸是不可避免的:人們想找到自己人。」

●建群初衷 分享笑話和漫畫

2018年12月11日,紐約時報以「微妙的亞洲特質如何風靡全球」為題報導了這個亞裔臉書群。報導稱,一群澳洲亞裔學生成立了一個臉書群,以分享有關他們經歷的笑話和漫畫。現在,它在全球擁有近百萬的追隨者。

它的創建者是九名在周末中文學校結識的墨爾本學生。18歲的安妮‧顧(Anne Gu)說:當時建群的想法很簡單:分享有關亞裔澳洲人經歷的笑話,從與父母的文化衝突和奶茶的神聖性,到從約會軟體上接到白人的電話。當年9月,他們創建了一個臉書群,並拉朋友進來,原本估計該群在墨爾本年輕亞裔社區中自生自滅。

但是,隨著漫畫和笑話的發布,追隨者的人數猛增。三個月吸引了近百萬追隨者,產生了衍生產品,並將對話推向美國、加拿大、紐西蘭、英國、香港和荷蘭。顧說:「它一直在增長,我們無法想像。」他們想起了第一代亞裔移民的經歷,而他們的孩子長大後調和了他們對傳統的期望和國家的身分。另一位聯合創始人、現年21歲的安吉拉‧康(Angela Kang)說:「我們介於兩者之間。每個人都明白。」

安妮‧顧想起一段往事。有一天,她的私立高中老師發現她在家不講普通話或廣東話,而講中國方言上海話。「老師停了課,問每個人是否都知道另外一種方言。」她說,儘管回答可能「有點乏味」,但她不介意朋友問她這個問題。

臉書群中源源不斷的漫畫讓人們鬆了一口氣。她說:「我們不必解釋任何東西。」這種共同的輕鬆感在澳洲特別明顯,因為越來越多的多元文化人口與由白人組成的權力結構同時存在。對於許多年輕的亞裔澳洲人而言,很難不感知這裡的種族等級化,尤其是在翌年的聯邦大選之前,移民正成為更具爭議的問題。

在臉書群中,朋友在段子中彼此打上標籤。在一個示例中,「擴展大腦」圖片顯示了訂購帶有族裔名稱咖啡的危險。另一個笑話是對乳糖不耐症的抵抗,這是亞洲人口普遍對奶茶的症狀。而在幽默的背後,重要的問題已成為小組討論的主題,如跨文化和家庭愛的不同表達。一名女性與她的母親分享了小組中的一個漫畫,產生了效果。她寫道:「這個群使我從媽媽那裡得到了第一個『我愛你』,所以我要感謝大家。」

●成功關鍵 帖子批准再發布

紐約時報報導,雪梨大學數字文化講師漢弗萊(Justine Humphry)博士說,團隊按照事先確定的規則行事是該群成功的關鍵,經過管理員批准的帖子才能向該群發布。她說:「他們提供了一個場所,可以使這類對話變得更有趣和更具實驗性。」

一開始,每天大約3000個帖子進來,使主持人忙得不可開交。創始人之一的康女士在到大學上課的火車上查閱帖子。有幾天,她要坐在電腦前幾個小時審批帖子。她說:「我每審批一個帖子,就會再接到四個帖子。」

同時,其他人開始建立自己的分群。例如,南亞裔成立的一個名為「微妙的咖哩特質」,其他的群有「微妙的基督教特質」、「微妙的韓國特質」,甚至還有「微妙的亞裔約會」和「微妙的亞裔伴侶」。

群中有些人批評這個臉書群過於關注華裔和越裔。在亞裔澳洲人中頗受歡迎的另一個臉書群的創始人法康諾(Tan Falconer)表示,儘管該群的笑話正在增強人們的力量,但「在增強亞裔人的能力方面並不是一種很好的方式,因為它在貶低其他種族」。不過,「微妙的亞裔特質」群的創始人說,他們一直在篩選種族主義的帖子,甚至壓住稱呼白人的廣東話「鬼佬 」(gweilo)入群。

由於人數超過百萬,也引起投資者的注意。有人提議購買這個群,但被拒絕。正在學習醫學影像的三年級大學生康女士說:「我花錢不多,也不貪心。我們只是一群為了娛樂而做的青少年。」

●特色漫畫 找到了幸福之家

紐約客周刊2018年12月22日發表一篇「臉書群亞洲特質的故事」一文。文章說,這個臉書群成為漫畫(meme)的幸福之家,而漫畫集中在以英語為主要文化中的第二代亞裔的經歷上。它的百萬參與者來自99個國家。該群會員絕大多數是華人。他們意識到自己的身分「太白而不能成為亞裔,卻太過亞裔而無法成為白人」。

澳洲墨爾本一位名叫安吉拉·康(Angela Kang)的21歲的放射學學生說,她和朋友們經常使用英語及普通話、廣東話、韓語、越南語或日語等進行雙語播放。一位越南青年聲稱,最好的女孩類型是「在街上溫柔,在床上發瘋」。成員們在屏幕上張貼讓他們父母尷尬的文字截圖。關於不健康的泡茶飲用習慣的笑話無處不在。

華裔青年位於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間,讓人無所適從。(Pexels) 華裔青年位於中華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間,讓人無所適從。(Pexels)

在群裡,人們還會發表評論。一位成員的帖子問道,在亞洲文化中,她的家人是否習慣於通過「在地毯下掃一掃」來處理心理健康問題,這引發了150條評論。她寫道:「我想知道這僅僅是我在家庭中的經歷,還是人們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2018年11月中旬,分支機構「微妙的亞裔約會」群成立了,目前會員人數已超過26萬5000人。另一位成員受到這個臉書群的啟發,在臉書上創建了一個「亞裔創意網絡小組」,該小組一天內聚集了2000多名成員,以聯繫那些在未經父母同意的職業中工作的亞裔。另外,該群還有許多其他分支。

流離失所 亞裔有說話地方

亞特蘭大雜誌2018年12月27日發文詳細介紹了這個臉書群。文章說,該群中的一個流行的漫畫是對許多流離失所的亞裔的嘲諷,即對「你到底是哪裡人?」的疑問。對於該群中的許多人來說,這是一種 過於熟悉的「微攻擊」。

該群已成為流離失所的亞裔青年談論這種遭遇的地方,儘管他們散布在全球各地,但許多地區卻沒有很多看起來像他們的人。研究亞裔美國人文化的波士頓大學教授瑞維拉(Takeo Rivera)說:「細微的亞洲特質群證明了特異性和普遍性都重要的另一個例子。要吸引最多的人,必須要非常具體。」

根據臉書「微妙的亞裔黃頁」(Subtle Asian Yellow Pages)數據,微妙的亞裔特質現在已經發展了至少40個其他群體:微妙的亞裔約會群有27萬5000名亞裔單身會員,微妙的亞洲基督徒特質有6萬3000多名亞裔基督徒會員,微妙的亞洲寵物有2萬2000多名柯基犬迷會員。

出生成長在英語國家,亞裔青年已經適應了英語國家文化。(Getty Images) 出生成長在英語國家,亞裔青年已經適應了英語國家文化。(Getty Images)

在過去一年中,亞裔在文化方面表現出色,如電影「瘋狂亞洲富豪」的成功以及南韓樂隊K-Pop在國際上崛起,但亞裔在許多方面仍然缺乏知名度。在美國,根據加州六所不同大學的學者彙編的統計數據,2017年電視連續劇中只有4%是亞裔美國人,而且當年有一半以上的節目被取消。

●共享經驗 少數族裔不孤單

創始人安妮‧顧(Anne Gu)說:「亞裔沒有機會在媒體上發出聲音。我們的代表人數不足。」但是,臉書群為許多亞裔青年提供了表達自己想法的機會。她說:「我們必須在兩種文化之間來回跳躍。」 她覺得該群幫助人們適應了這種情況,並知道他們並不孤單,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擁有相同的奮鬥和經驗。」

該群與其他許多以共享經驗的臉書群一樣,具有治療作用。其中一些內容提到了許多移民家庭的兒童面臨的文化壓力。一則受歡迎的文章寫道:「當我沒被哥倫比亞大學錄取後,父親對我的兄弟大吼大叫。」他說:「我知道父母很掙扎,但你們認為這對孩子公平嗎?」

一項民意調查問:「你的父母用什麼打你?」這個帖子也收到了成千上萬的反饋。人們提供的選擇包括:皮帶、刮刀、涼鞋、蒼蠅拍和鞋拔。最後,皮帶勝出。當然,也有人擔心這類帖子會永久保留關於虎爸虎媽和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

顧和其他14位管理員和主持人花費大量時間來審查每天提交的4000多個帖子,把它們當作「全職工作」。當他們遇到令人反感的帖子時,會為其截圖,並討論在群聊中該怎麼做。現在,這些青少年已經成為文化生產的守門員,擁有塑造規範的權力,包括哪些人可以在群中發布帖子。

英語國家的亞裔青年通過臉書群,找到和自己一樣的人。(EPA) 英語國家的亞裔青年通過臉書群,找到和自己一樣的人。(EPA)

顧說:「我們將微妙的亞裔特質這個群標記為『家庭』,是讓人們覺得自己都屬於某個組織。」他們是一群散居的亞裔青年,在這裡和那裡都不適合。「也許這個臉書群的爆炸是不可避免的:人們想找到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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