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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知福

古村處處有著歲月斑駁的痕跡。(喬葉.攝影) 古村處處有著歲月斑駁的痕跡。(喬葉.攝影)
舟山二村是個典型的古村落。(喬葉.攝影) 舟山二村是個典型的古村落。(喬葉.攝影)

永康,這地名,聽起來就有吉祥的意思,諸如祝福、賜福、祈福……總之是和「福」有關。行前做功課,看了一些資料,果然是。傳說是三國時期,孫權之母因病到此地進香,祈求「永保安康」,不久病癒,孫權大喜,遂賜名為「永康」。

在永康待了短短兩日,回想起來,還真的一直浸泡在「福」中。

對於我這個吃貨而言,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口福。行程的第一站,是古山鎮胡庫村的胡公文化廣場。胡公,即永康最重要的歷史人物胡則。胡庫村,正是胡公故里。在這個空氣清冽的早晨,一下車我就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麵食香氣。我斷定,這是現烤的餅——熱氣是香氣的翅膀。只有現烤,香氣才有能力乘著熱氣如此飛翔啊。

手搭涼棚,四處張望。在胡公文化廣場的另一端,果然有一個攤子,是正在烤餅的樣子。廣場上很多人,有打太極拳的,有舞龍的,還有舉著鮮豔的旗幡環繞而行的隊伍,頗為熱鬧,讓我這個手機攝影發燒友很是流連,於是就多拍了幾張照片,等到趕到攤子那裡時,第一鍋出爐的餅竟然已經被同行的朋友們瓜分一空,徒留餅香勾人魂魄。

這豈能甘心。我就和另外兩個沒吃著的朋友在攤子前盯著第二鍋,順便拍照。阿姨們排成一字,有條不紊的流水作業:和麵、揉麵、撒黑芝麻、切出餅胚……最後一個環節才是進爐烘烤。大隊伍已經離開了,我們還倔強地等待著。事情就是這麼有意思,越等,就越要等。好像等待成了一種投資,不達目的,就虧了本。——可不是一種投資麼?雖然我們貌似什麼也沒幹,但投入了時間,也投入了期待和渴望。

邊等邊和阿姨們聊天。

「阿姨,這叫什麼餅?」

「南瓜餅。」

「也叫胡公餅。」另一個阿姨說。

「和胡公有什麼關係呢?」

「是胡公發明的嗎?」

「還是胡公愛吃的?」

我們的討教讓阿姨們面面相覷。

「這個……不知道呀。」一位滿頭白髮的阿姨靦腆地笑。

「反正就這麼叫了嘛。祭拜胡公的時候,都要獻這種餅的。」另一位阿姨說。

我釋然。既然祭拜胡公時要獻此餅,那這餅名就算有據可依。民間可不就是這樣?想記住誰,就會在具體事物上打上標籤,蘇堤、東坡肉、左公柳,莫不如此。順手上網查了一下,有介紹說這餅的主料是麵粉、南瓜和紅糖,做好後可多天不變質,多年前是人們遠行時攜帶的上佳乾糧,俗稱「角乾餅」。因為胡公的關係,不知何時又開始被稱為「胡公餅」。

終於,餅出鍋了。一塊塊的,黃澄澄的,金錠一樣鋪滿了大圓鍋,好看極了。顧不得燙,拎出來一塊放進嘴裡,滿唇滿齒的香甜。這甜一點兒也沒犯著齁甜,是極綿厚的甜、極耐品的甜,彷彿甜了很長很長的光陰。

我忙裡偷閒將這餅發了一個頭條,很快有網友評論說:「不加南瓜的更常見,有加白糖和紅糖兩種,在金竹降山上農家樂,用柴火大鍋,炕得一面焦黃香脆,一面鬆軟甜糯,口感超好,回味無窮。」可惜此次行程中不到金竹降山,思而不得,存個念想吧。

在舟山鎮的村子裡倒是吃到了一頓豐盛的農家樂。不誇張地說,每一道菜都值得讚美。按說都是平常的,可平常中總有些不平常。比如作為主食之一的肉麥餅。酒店的早餐裡也有肉麥餅,吃著也不錯。但村子裡的顯然更勝一籌。雖然品相遠不如酒店裡的精緻,味道卻是更為醇厚。——接地氣的餅,當然不一樣。比如筍乾,明明也是其貌不揚,口感卻很鮮嫩筋道。比如豆乾,有一種奇異的熏香。還有清炒梔子花,吃一口,簡直就是嘗到了整個春天的花園。再比如一盤最樸素的「五穀雜糧」:淺土黃的花生、深土黃的芋頭、紫黑的菱角、赭色的板栗,這些都有些黯淡,可盤中間偏偏擺了幾塊鮮亮無比的玉米,一下子就讓這道菜有了靈魂。對了,很不該忘記餐前的水果:柿子!我發誓我從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柿子,脆甜如最上乘的蘋果,卻比蘋果的甜還要深沉。

「這就是方山柿吧?」我問。主辦方提供的資料裡介紹說,方山柿是永康的地方傳統名果,已有上千年的栽培歷史,宋朝時曾榮為貢品。

「不是。方山柿還沒下來呢。要再等等。」本地的朋友答。然後他們就說起了方山柿,汁液如何豐沛,纖維如何細膩,果漿如何飽滿……說南宋的永康籍狀元陳亮曾讚「其味如蘭。」——眼前的柿子已經這般美味,難以想像方山柿又該是怎樣的「其味如蘭」。亦思而不得,再存個念想吧。

相比於口福,眼福的印證比較直觀簡便。因為手機強大的拍照功能,所見到的美都被我有效定格。如今一一翻開,卻發現居然是如此難以描述。比如圓周村,作為此地最有文化格調的村落,僅村頭的睡蓮就占去了手機不少記憶體。中原的睡蓮早已凋謝,江南的睡蓮卻正開得迷醉。藍紫色的,嫩黃的,粉白的,玫紅的,這兒一朵,那兒一朵,並不繁多,也不寥落,疏密有致。而在河池旁的牆上,凸雕的荷花們也正靜靜綻放。牆上素淨,水中斑斕,牆上堅實,水中夢幻,荷蓮依偎,相映成趣。

在舟山二村,我拍了足有兩三百張。這是一個典型的古村落。現在,很多古村落都是新造的古,是偽古,這裡卻是真古。古是真古,舊自然也是真舊,且很多細處還來不及精修,裸露著歲月斑駁的細節。這都甚合我意。於是,我拍啊拍啊,大櫥、踏床、長腳桌,梅花木窗、美人靠的欄杆……整理這些圖片時,我發現,僅是各種各樣的門,都可以成為一個系列了。對了,還有花。怎麼能少了花呢?南瓜花、凌霄花、絲瓜花、雞冠花、處處可見的指甲花。構成一個花系列,也是毫無問題的。

耳福無他,自然就是胡公故事。本地的朋友們,幾乎都能說出胡公的幾樁善行義舉。比如「遣返役夫」,是說他在河北為官時為修城防的民伕請願上書,極力爭取,讓他們得以返鄉。「三保莊田」是說他在福州為官時,朝廷曾授權百姓免租拓耕的荒灘,後因財政緊張又想要售賣和加租,他三次為此事奏本,成功維護了百姓的利益。「奏免丁錢」,是說他為工部侍郎時,江南大旱,他將民眾之艱難上奏朝廷,使得衢婺兩州的丁錢永遠得免……這位在永康人人皆知也人人皆敬的人物,為官四十七年,歷宋太宗、宋真宗、宋仁宗三朝,受歷代皇帝十二次封賞。范仲淹評價他:「進以功,退以壽,義可書,石不朽,百年之為兮千載後。」

——「政聲人去後,民意閒談中」。所以,千年之後,家鄉的人們還在以各種方式紀念著他,甚至尊稱他為「胡公大帝」,將他視為一方福星。

永康最大的福,當然就是他了。胡公,他是永康的人福。

口福,眼福,耳福,人福。身在永康這個福地,我知福了。(寄自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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