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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士頓憶往

小城京士頓(Kingston)坐落在紐約市和紐約州州府奧伯尼中間,在縱走的哈德遜河西岸。IBM在這小城邊上有個大廠,我IBM職場生涯就是從這兒開始。

仍清楚地記得我報到上班那天是一九八三年七月十一日星期一,因為那禮拜的時代周刊(Time)正好專題大幅報導IBM,周刊封面登的是公司的董事長John Opel。報導IBM企業日正中天,前途一片大好,營業額指日可超過一百億美元。

京士頓廠主要是生產IBM的大型電腦(mainframe),其他各廠製造的元件都送到這個廠,由這廠負責組合裝配測試,再裝車出廠,送交客戶。每看到一輛十八輪大貨車徐徐開出廠,就知道又賣掉一部機器。如果出廠是最新款電腦的頭一部機器,廠方照例會在餐廳招待全體員工吃牛排和蛋糕,以茲慶賀。

我加入的是一個新成立的組,負責測試軟體。除了經理,組員全是新聘;除了我,十多名新人都是兩個月前剛從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他們一報到,就被送入公司的「新生訓練營」,接受兩個月的訓練。我因為已經有兩年多的工作經驗,經理沒讓我去,但我一個人也沒辦法工作,經理要我自己看書,靜心地等,他說IBM雇人都是打算用上三十年,兩個月不幹活不打緊。今天要是工作兩個月還沒交出點成績,人家就不客氣地要請您另行高就。

那時候大公司的員工都是從一而終,公司對待員工就像是自己家人,我上班沒兩個月就要結婚,經理馬上給了我三天假,讓我去渡蜜月;大兒子出生後,經理也給了我兩天假,讓我回家幫忙。上班半年多,經理要送我去紐約市上課,我說太太懷孕,不想去,他說IBM非常注重員工在職訓練,要我帶太太一齊去。

我太太到現在仍然非常懷念那個禮拜挺著肚子,在紐約街頭閒逛、吃街頭小攤、參觀總圖書館、聯合國大廈和大都會博物館的日子。公司暑假也會辦大型園遊會,主要是讓員工子女同樂。工廠附近還有一個公司自屬的員工俱樂部,有游泳池、網球場、室內健身房、圖書室等等。

京士頓廠那時有七千多名員工,這個小城其實也就是IBM城,所有商家等於也是吃IBM的飯,餐館百分之八十的客源大概都是公司員工和眷屬。

我租的公寓比鄰公司,客廳落地窗看出去就是一棟棟公司的廠房,背景則是一片青山和綠野。中午還可以回家享用太太燒的家常好菜,真是人間天堂。一年後因為太太一心要拿她的學位,我們決定告別京士頓,租了部U-Haul卡車,五天橫越北美大陸,西遷洛杉磯。

這是我人生旅途上難以忘懷的一年,經歷了許多值得慶賀的事情:拿到居留權、新工作、結婚生子、西遷;但也悲痛地送走了英年早逝的哥哥,他那時在附近另一個IBM廠做硬體工程師,研發下一代的電腦記憶體。謹藉此文敬謝我哥從小對我和妹妹的照顧及愛護,也表示對他無限的懷念及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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