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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薪三美元

三十多年前,我在美國中部留學,做為導師的研究助理來讀研究生,每月獎學金五百美元,因為有工作,學費參照本州居民,州立公校那時的學費很低。學校的研究生公寓,一房一廳月租一百多美元,比起我離開中國時的助教職位,月薪六十多元人民幣,三人同住一間宿舍,感到天壤之別。

夏季學期三個月可以不註冊,許多學生去東西兩岸的大城市找工作,那裡掙的錢多,於是零工就找到我。

第一次是朋友去紐約,讓我暑期頂替她這裡的工作。這是每周一天給一個美國家庭打掃衛生,每小時付最低工資三美元。不像美國人前院只種花草,他們的蔬菜種在前院,原來是七十多歲的主婦老太太從上次中風後,每天拖著拐棍在門前照料菜園,是給鄰居一個信號:我還活著,不必來敲門查看。

我的第一件事是換下所有的被單放進洗衣機,否則五個小時內烘乾不完三、四桶的洗衣;老太太待在家依然適時換衣,日常一套,除草一套,朋友來了又一套。我負責做我們倆的午飯三明治,實在是吃厭了這種冷肉麵包,看著院裡菜蔬紅紅綠綠,我說今天番茄炒蛋吧!老太太從未聽過這道菜,吃到讚嘆不絕,說晚上一定做給先生吃。

有一天老太太整理要捐獻的衣物,直感嘆「這是我最喜歡的大衣,掉了兩顆扣子,就沒法穿了。」我說把舊衣服的扣子全都取下來換到大衣上,正好啊。老太太很高興我能為她修改舊衣服。

一天朋友來看望她,我正在院裡的棚架下給她改短一條褲子。這位朋友好奇地向我詢問細節,離開時又繞到我這裡說,「你不應該做這個,這樣的裁縫技術是很貴的,她付你三美元做這個很不公平。」我很詫異她的朋友能夠這樣對我說,原來美國的朋友也必定是以公平相處的。而我並不覺得不公,縫補對我來說實在不算個手藝。

老太太常對我說,「你要考試的話,就不做這些可有可無的事,你就看書學習陪著我,我先生出門就放心了。」都是善行之人,難怪我的朋友不想丟掉這份工作。

另一份工作是國際學生辦公室的秘書介紹給我的。曾經跟她笑談,我說的是最標準的中國話,那時候學校裡沒有幾個中國人,秘書就介紹了一位美國人跟我學中文。他的報價是每小時五美元,看來這是真正的技術活兒啦!

州政府新設了一個部門做中國貿易交流,他準備應聘;他曾經在台灣短居,有點中文基礎,現在要惡補一下。我們約在學校餐廳,每天午飯時間兩小時,我教得認真他學得刻苦。

但是最後他沒有拿到這個位置,得到職位的恰好是我的朋友。這位美國女士嫁給了小她好幾歲的中國丈夫,這中國小夥一表人才,學音樂。我的學生說,他當然是競爭不過這樣天天可以說中國話的對手,但他不會放棄,以後還要繼續對話,然而他再也沒有回來。

現在的最低工資已經漲到了十五美元,而多數中國留學生卻不必像我們當年那樣要打工掙學費,可以舒適地專注學業,但他們也失去了機會去感受美國的家庭生活和社會的思維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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