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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花鈿落滿地

她亮著一口京片子進來,聲音煞是悅耳;報稅時提到身分,她竟直言自己是在夏威夷跳的飛機,合法身分是現在的美國先生給辦的。偶爾也提到她在法國曾經待過好長一段時間,那兒有她最難忘的回憶,一談到法國種種境遇,人也興奮了,眼圈也濕潤了。她是第一位在我辦公室灑淚的女子,所以有一點印象。

她隻身來到我的稅務所,沒跟先生一塊來,從氣質衣著怎麼看,她都是一位面貌姣好、見識廣泛的姑娘,二十四、五歲吧,帶著一點北方女子的爽直。她要求與先生「分開報稅」,她申報的金額加起來不多,卻有一大把收入稅單, 顯然一年中她換了好多工作。

接著兩年她都找我報稅,換了一輛豪華轎車,整個人豔麗嫵媚,非常開朗地問:「聽說現在多報點稅,將來老了可拿一點福利金?」又問我,若有人有兩個孩子在歐州,常寄錢去養他們,可否申報他們?又問些與外國人結婚,稅法上有什麼權宜問題。為此,她報了好多現金收入,也不在乎要補好些稅。接著三年,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有來我的稅務所,我業務繁忙,也漸漸把她從顧客名單中刪除了。

幾年後的一天,我辦公室來了一位陌生的訪客──一位個兒高大、挺帥氣的美國人,說他找妻子快找瘋了,因搜到妻子過去的報稅紀錄,才找到我這兒。他遞給的名片,是這兒極有名望大公司的高層人物。

「知不知道金妮的行蹤?我已經天涯海角地找她,找得筋疲力盡了!」他把稅表複本送到我面前。我一看,啊,是找金妮!記憶裡跳出那位找我報了三年稅就失蹤了的漂亮女子身影。「真悲哀,結婚了六年,她該是天天待在家裡的,竟不知她背著我,有了這麼久見不得人的生涯!我的高薪收入,養十個她足足有餘,她真的那麼需要錢嗎?」聽他的陳訴,我愣在那兒,一時不知如何接腔。

他又說:「三個月前她突然不告而別,我登報,大街小巷到處打聽,由她的通話紀錄,與關掉的銀行帳戶進出金額,才知道我是這麼盲目地跟她生活著,我忙碌得一點兒也不了解我的妻子!」「報失蹤人口了嗎?」我同情地問。「該做的事情都做了,最後執法單位發現她的車停在機場,車裡有她的血跡,難道她出事了?我真擔心我的愛妻呀,她來報稅時曾經跟妳透露過什麼事嗎?」

我先是對整個事件感到十分意外,望著這位焦慮的陌生人,他臉上燃燒著對這位中國女子的痛惜與眷戀難捨,讓我陷入深思,該不該告訴他我知道的一點訊息。最終我說:「她來報稅時,我唯一知道的是,她可能有兩個孩子在法國,但我也只是這樣猜測。」他滿懷震驚,苦笑著不相信我說的話。他離去時,我看見一個十分沮喪的背影。

十年過去了,這位美國人與我的最後通話:「一直沒丁點兒她的消息,現在我只有希望金妮幸福。我已再婚,有了好漂亮的一雙混血兒,我的太太來自四川,妳知道那兒有中國最有名的熊貓吧!」

當他說「太太」兩個字時,故意用中文發音,那腔調蠻可愛。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原來時移事移,當年的瘋狂尋妻,苦情花鈿落滿地,也總算有了新版的好結局,我禁不住要為人生偶遇的兩個過客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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