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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肉身舞動45載 林懷民:辦雲門 第一天就累

林懷民年底退休。(本報資料照片) 林懷民年底退休。(本報資料照片)
1978年雲門舞作《薪傳》。(圖:雲門提供) 1978年雲門舞作《薪傳》。(圖:雲門提供)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與畫家蔣勳兩人交情超過半世紀,在創作與人生的道路上相互支持、聆聽。林懷民年底退休,蔣勳用他的文字,寫出對雲門舞者的尊敬。

1988年,林懷民暫停雲門舞集。三年後,他遇到一位計程車司機問他為何停掉雲門,在他述說種種辛苦後,司機說「每個行業都很辛苦,但台灣還是需要雲門舞集」。林懷民說,他那時「覺得無比羞愧」,之後重啟舞團。

那麼,宣布退休後,大家都怎麼說呢?林懷民溫和地笑了:「現在他們都說,林老師,你辛苦了,好好睡覺。」最後一句話,是用閩南語說的。

從林懷民創辦雲門以來,用他自己的話說,「從第一天就很疲累」。一ㄍㄧㄥ45年,林懷民放不了自己,也放不了別人,與他緊密工作過的人,都看過他時時刻刻全身繃緊到血脈賁張、張牙舞爪的樣子,讓大家膽顫心驚之餘,也暗暗祈禱他別心臟病發。

跳舞 背上整個時代

跳個舞彷彿背上整個時代,多少源自父輩的期許。

林懷民父親是台灣首任嘉義縣縣長及交通部、內政部部長林金生,從小叮囑他「要貢獻社會」,「懷民」名字也因此而來。雖然他一路抗拒,最終投入五歲起著迷的舞蹈,成立雲門仍滿載社會使命:台灣要有自己的舞團,雲門要跳到學校、社區給大家看。

在那充滿熱血救國口號的1970年代,林懷民說,他們一開始就有一大票人,都是像他一樣在光復後出生的「光復仔」:蔣勳、奚淞、賴德和、馬水龍還有張照堂等很多人,大家都有一股怨氣或樂觀的氣,跑來跑去互相鼓舞。「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才華是有限的,一定要群組合起來做事情。」

少年林懷民即愛舞成癡。(圖:雲門提供) 少年林懷民即愛舞成癡。(圖:雲門提供)

林懷民「實驗演出」在「前奏曲」中的舞姿。(本報資料照片) 林懷民「實驗演出」在「前奏曲」中的舞姿。(本報資料照片)

然而對立衝突沒少過,當年他喊「中國人做曲、中國人編舞、中國人跳給中國人看」口號,後來被指為統派證據。談到這,林懷民語氣抗議般高亢起來:「但那時沒有人講台灣,整個社會都是講中國啊」,強調語言必須放進語境和時代、時空裡詮釋。

又像他1997年做談二二八、白色恐怖的《家族合唱》,隔年做精緻抽象的《水月》,被疑問是否背棄什麼,但兩個作品只是反映不同時代的台灣。「一切要泛政治化嗎?一定要分左右前後嗎?」林懷民說,大家要這樣分,就變成這種局面,「但都不是,藝術與生活而已。」

拚撞 舞上世界舞壇

一路拚撞,林懷民帶著雲門舞者舞上世界舞壇高峰,自己也獲頒有「現代舞諾貝爾獎」之稱的美國舞蹈節終身成就獎等大獎。然而前年底的車禍,警示了肉身易毀的人間真相。

在林懷民車禍後唯一作品、也是最後舞作《關於島嶼》中,舞者從島嶼初生蓬勃舞至相鬥幻滅,末了倏地打亮的全白舞台,猶如曹雪芹《紅樓夢》尾聲「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令人警醒美麗島的榮枯更迭,是否就如肉身易碎,只是場黃梁大夢?

但「光復仔」林懷民的救國情懷,其實跟過往一樣強悍。「台灣沒有悲觀的本錢。」林懷民說,必須去面對任何可能性,「面對了這個可能性,你就有很長的路」;其他口水對立,都可以假裝不存在,「就去做應該做的事,批評沒有用。」

他說,像雲門走過45年,有人說做這些事有什麼用,也有人質疑企業家童子賢等人捐助雲門有什麼用?「但沒有人做這些,台灣還是什麼樣子?」他強調,一個人做了件事,有人呼應,非常重要,不然每件事永遠只是一個點。

救國 喚醒文化青年

「光復仔」如今急著把救國的意志,託付下一代。林懷民說,希望年輕一代ㄍㄧㄥ出1970及1980年代解嚴前後文化青年那股氣派,「把一個我,變成一堆的我們」,不是在那邊唉而已。「我們總覺得社會不好是他、他、他造成,而不是我。我當然很渺小,但當我變成我們,就能做出一點事。做什麼事呢?小事,小事累積,就可能變成有規模的大事」。

就像他年中看《關於島嶼》影像設計者周東彥磨了三年的新作《光年紀事》,感動得不得了,「這個製作看得出團隊把這麼多愛貫注進去,這個東西煞到我」。

講得激動,林懷民忘了腳傷般疾走到書桌,一面掀開摺疊式手機急著聯絡團隊,「妳一定要去看」;一面感慨台灣限於環境,太少慢工出細活的作品。

遺憾 活化文化中心

他多年前就提出「活化文化中心」建言,車禍後也加緊呼籲,稱沒活化是「我45年來與工作相關的致命遺憾」。9月,我將文化部宣布展開文化中心活化的訊息傳給林懷民,71歲的他連呼「很棒」、「開心」,還連發六個鼓掌符號,外加兩朵紅玫瑰和酢漿草。

從青春小林變傷後老林,林懷民救國情懷依舊,他身邊的工作者,卻發覺「林老師」變得溫柔寬容了,眼睛閃亮地驚呼:「老師跟我說謝謝!」林懷民的老友們,倒很習慣他的貼心:《關於島嶼》年中戶外公演時,負責錄影的張照堂剛徐徐走來,林懷民就不動聲色從背包中掏出一塊硬麵餅遞上,那是為愛吃餅的老戰友從遠方帶來的小禮。

林懷民也愈來愈還給自己空間。交出《關於島嶼》,他決定不再編舞,「我想我盡力了,我希望我沒有辜負社會的期待」。他的退休,驚動國際舞壇,英國拉邦三一學院今年5月頒給林懷民音樂舞蹈學院榮譽院士,沙德勒之井劇場藝術總監史帕丁致詞時表示,很少人像林懷民一樣,改變了一個國家的文化生活;也很少人像他一樣,如此優雅地交棒。

「雲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也許是在台灣社會做的一個小小的實驗,說明社會有文化需求。」外界繞著林懷民轉,疑問這疑問那,林懷民卻很篤定,談退休生活「我還沒時間想這事」。

他說,他只知道要把電視修好,要把Netflix引入家裡,「這是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其他我不知道,也不急。」(取材自本報系聯合晚報)

1978年林懷民演出《寒食》。(圖:雲門提供) 1978年林懷民演出《寒食》。(圖:雲門提供)
林懷民在「獨舞乘四」中的舞姿。(本報資料照片) 林懷民在「獨舞乘四」中的舞姿。(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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