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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故事 | 探訪第一個在美的中國人墓碑

華人少年親手觸摸華人歷史。(圖為作者提供) 華人少年親手觸摸華人歷史。(圖為作者提供)
波士頓市中心古老墓園裡有塊中國人的墓碑。(圖為作者提供) 波士頓市中心古老墓園裡有塊中國人的墓碑。(圖為作者提供)

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小夥子」是在黃倩老師發掘整理的第一手資料裡。當時正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志願編寫《美華史記青少年讀本》,希望推出這本書可以讓更多的華裔兒童在中國傳統文化之外,了解到美國華人特有的歷史。因為黃老師發掘「第一個」在美國的中國人墓碑故事的過程非常精采有趣,正符合《美華史記》所推崇--美國華人的歷史不是在書本裡,而是每個人的身邊,需要所有的華人去收集、整理--的理念,於是就將黃老師的第一手材料改編成一個16歲華裔少年去波士頓尋訪第一個到美國的中國小夥子的故事,希望更多的華人青少年能夠身體力行去書寫美國華人歷史。

●一節生動歷史課

秋高氣爽,正是到波士頓遊覽的好時機。行勝於言,這次帶著孩子出行,正好讓他化身為《美華史記青少年讀本》裡的少年,給他上一節生動的歷史課。

波士頓建於1630年,是美國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哈佛、MIT都是華人家長的朝聖地,除了學術殿堂,自由之路也是了解美國歷史的著名路線。可是,卻幾乎沒有中國人知道與中國城相距不遠的波士頓中央公園的中央墓地(Central Burying Ground)裡埋葬著一個中國人。從1798年開始,他就在這裡,長眠220多年了,或許算得上第一個在美國有紀錄可稽的中國人墓碑。

我們穿過嘈雜的中國城,下午的暖陽照得頭頂發燙,然後就看見一片圍在鐵欄杆裡的墓地。雖然外面是公園,很多人在草地上玩耍,可是墓地裡空無一人,也不像可以進去的樣子。我們圍著鐵欄杆走到臨街的一面,然後才看見了中央墓地的標識牌,上面寫著這片墓地建於1754年。標識牌旁邊開著一扇小門,也許是鮮有人走,墓地裡被修剪過的草皮覆蓋,沒有明顯的路,墓碑都被樹蔭遮避,涼爽而安靜,只有嬉鬧的松鼠與這些故人為伴。

●19歲小夥子長眠

按照黃倩老師資料上的說明和照片,我們費了一點功夫終於找到「第一個」在美國發現的中國人墓碑。這塊墓碑石材精良,刻著18世紀典型的展翼天使(Winged cherub)圖案,上字跡清晰,寫著:

在此地長眠的是一位姓周(CHOW)的中國人,終年19歲。1789年9月11日,他從波士頓「麥克號」船隻的桅桿上墜落致死。他的主人在此立碑,以示深切緬懷。——約翰·小博伊特

我的兒子很激動,沒想到在波士頓的歷史遺跡中可以找到中國人的痕跡,雖然只是很微弱的一筆。

●一幅拼圖的開端

在這片墓地裡,與這位中國小夥子為鄰的還有美國最早的詩人父子斯普拉格(Samuel & Charles Sprague),以及為華盛頓總統畫過肖像的斯圖爾特(Gilbert Stuart)等名人。文章寫到這裡,提供第一手資料的黃倩老師,她的好奇心並未打住,這個墓碑只是一幅拼圖的開端。

之後,黃老師又去了波士頓政府死亡人口檔案館(Deaths registered in the city of Boston),得力於美國對歷史檔案保管良好,黃老師在那裡找到了這位姓周的小夥子的紀錄,與墓碑上死亡原因的描述相符,讓實物與文字記載形成了兩相對照的證據鏈條。

至此,黃倩老師乘勝追擊,她又通過為這位姓周的小夥子修建墓碑的約翰·小博伊特的名字,找到了一本由此人親筆撰寫的《環球航海日誌》,在上面這位姓周的小夥子短暫的生命軌跡也漸漸清晰起來。約翰·小博伊特是周的老闆。美國獨立之前,英國人一直控制著美國和其他國家之間的茶葉貿易,所以才有了1773年發生的波士頓傾茶事件和之後1775年的北美殖民地反抗大英帝國殖民統治的獨立戰爭,美國在1783年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

●連結老中國貿易

美國獨立後,1784年,第一艘美國商船「中國皇后號」從紐約出發到達了中國廣東的黃埔港。這個時期的中美貿易,從1783年算起,一直到1844年,持續了半個多世紀,為美國製造了一大批百萬富翁,也被稱為「老中國貿易」。而波士頓也是美國最早與廣東進行貿易的地方,也是當時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小博伊特的父親就是波士頓的進口商人,小博伊特的姊夫有一艘遠洋帆船。小博伊特16歲就開始跟著姊夫進行環球航行,19歲就可以獨立遠航。小博伊特最著名的事件是和姊夫一起在華盛頓地區發現了一條河流,並命名為跟自己航船一樣的名字——「哥倫比亞」河。之後,他在哥倫比亞河捕捉水獺,將水獺皮賣到中國,再從中國進口茶葉與絲綢賣到美國,小博伊特可稱得上是從事中美貿易的先驅。

●當年主僕情誼深

小博伊特進行兩次世界航行,一次16歲,一次19歲,兩次都到達了廣州。當時從中國返回的美國商船都需要帶上一些當地的中國人在船上幹活,周就是在小博伊特的第二次航行時,被他從中國帶到美國的。周於1796年離開了中國廣東,當時只有17歲。估計那時,兩位少年年齡相仿,雖然是主僕關係,可是想必也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在小博伊特的家史中,小博伊特稱周為「我忠實的僕人」。這也是為什麼在周不幸去世之後,小博伊特為他修建了很好的墓地,讓他可以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安息的原因。

小博伊特家族應該在波士頓算得上比較顯貴的家族。在波士頓藝術館裡至今收藏著約翰·小博伊特後代的畫像。有趣的是,在這幅肖像中,可以在圖畫的顯眼位置可以看見一對考究的中國大花瓶,足見這個家族和中國的淵源之深。

雖然,對於這位姓周的中國小夥子,他的人生是短暫的,留有遺憾;可是作為歷史,他充分證明了美國華人在美國的歷史源遠流長,也很好的說明美國是一個由移民組成的多元國家。走出墓地,220年的歷史已經過去,重回喧囂塵世,時間又彷彿重新上路。希望更多的華人去波士頓旅行的時候,可以抽一點時間帶著孩子去波士頓中央公園的中央墓地看一看這位200多年前到美國的中國小夥子。憑吊先人,追憶歷史。

「周姓少年」的墓碑。(圖為作者提供) 「周姓少年」的墓碑。(圖為作者提供)
由旅美華人編寫的《美華史記》青少年讀本。(圖為作者提供) 由旅美華人編寫的《美華史記》青少年讀本。(圖為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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