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列印

內容來自網址: https://www.worldjournal.com/6502134/article-link/

首頁 文藝

憶「老媽」

二○○二年底,我去了北加州沃森維爾(Watsonville)一家中餐館作服務生,按慣例包吃住。老闆有兩棟房子,一棟自家住,另一棟由他母親住,我們員工就住在他母親這一棟。老人家對待我們如同家人,時時噓寒問暖,不管誰病了,她急忙去藥房買藥,端水讓你服下;誰的電話卡用完了,她馬上拿出自己的讓你用。這使身處異國他鄉的我們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所以大家也都隨老闆稱她為「老媽」。

老媽是杭州人,出身於書香門第。一九四九年與全家隨國軍撤退到台灣,生活很是艱苦。七○年代,老媽不顧已過知天命之年,隻身一人來到美國舊金山,開始在餐館打工,從洗碗打雜幹起。老媽勤快聰慧,幹什麼都很快上手,很快就幹上了炒鍋。

老媽對自己節省,攢錢存款,十年後自己開了一家小餐館,並把家人接到舊金山團聚了。日後,擴大後的餐館由大兒子接手,老媽協助小兒子在沃森維爾另開了一家餐館,並定居在那裡。

我與老媽相處的那段日子裡,她雖然已經七十出頭了,卻依然每天屋裡門外忙個不停。院內有一大塊向外傾斜的坡地,被老媽改造成了梯田,種上了四季豆、黃瓜、辣椒、香蔥等蔬菜。由於我們是輪流休息,所以休息日時,都樂於幫老媽打理菜園。

逢年過節,老媽總是去舊金山的中國超市採買食材,回來煎燉烹炒一大桌美味菜肴,讓大家大快朵頤。「多吃一點!」這是她的口頭禪。

深秋轉冬之時,老媽挨個房間查看大家的被褥是否夠暖。當她發現我的被子不夠時,立即從自己的房間拿出被子給我蓋上。看到我穿的棉衣單薄,就給我買了一件新棉衣。

老媽還特別關心我們的精神生活,特將訂閱的《世界日報》每天給大家看。身在異國他鄉,能讀到這麼好的報紙,無不欣喜異常。餐館一天勞作之後,最愜意的事莫過於洗完澡後,大家舒舒服服地或坐或躺,分別換閱不同版面的《世界日報》了,邊讀邊評論。老媽說,上下古今和家園版是她的最愛。說讀後,可一解鄉愁。不久,大家就體會到,老媽此言不虛。

後來,我因故離開了餐館,回到洛杉磯。但每逢年節,必打電話或寫信問候老媽。老媽則每信必回,直到她米壽之年駕鶴西歸。記得她在辭世前最後寄給我的一封信中這樣寫道:「小韓,我漂泊幾十年,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埋在這兒了。 我在台灣時,人家說我是大陸人。我去大陸時,人家說我是台胞。在美國,人家說我是中國人。哎!我這一輩子,不知何處是吾鄉啊!」令人讀後倍感心酸。

冬天寒冷時,我總喜歡穿著老媽送我的棉衣。它使我感到格外溫暖,更使我睹物思人,回憶起與老媽相處的美好溫馨時光。



data-matched-content-rows-num="10,4"
data-matched-content-columns-num="1,2"
data-matched-content-ui-type="image_sidebyside,image_stacked"

Copyright 2019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