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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阿炳

來到美國後,每次到醫院看病,當醫生用各種儀器幫我做檢查時,就會想起神醫阿炳,那已是半個世紀之前發生的事了。

一九六八年底,我中學還未畢業,被下放到廣東省東莞大朗公社石下大隊務農。由於大朗鄰近香港,政治氣氛很濃,村民們晚飯前都繞著餐桌跳一輪「忠字舞」,才會全家坐下來吃飯。地主、富農和各類「牛鬼蛇神」,更是被拉上在大隊部廣場上搭起來的舞台上,十天一小鬥,一月一大鬥。民兵們拿著槍,押著約二十個地富壞分子在台上一字排開,村民們個個慷慨激昂,不甘落後,口號聲喊得震天價響,拳打腳踢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但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像,我們村的富農阿炳,一個黑瘦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總是低著頭站在不顯眼的地方,亦很少挨打。後來從村民們的口中得知,阿炳是一個精通山草藥的郞中,每個人都會有求於他,自然是手下留情了,大家都叫他「神醫阿炳」。

村民們告訴我,阿炳除了給他們看病,還會遠到別的生產隊去,他最擅長醫治無名腫毒等奇難雜症。當有病人找他時,他會先問診,然後在第二天的凌晨,騎約兩小時的單車,在太陽還未升起、草木仍沾滿露水時到達山裡,把需要的各種鮮嫩欲滴草藥採齊後,便盡快騎上單車,趕到患者家裡。

那時候,東莞農村實行合作醫療,年終結帳分錢時,會在每個村民的份頭上收起一部分,到大隊部的赤腳醫生那裡看病,是不用付費的;本村人找阿炳治病,亦不用付費,他給村民採藥治療一次,生產隊會計會給他記一天的工分。如果別的生產隊有人找他看病,看一次連生草藥收費兩元,年終結算,該地的會計會把診金交給我們村,阿炳仍然是出診一次記一天工分。我們生產隊的強勞動力一天工分所得是一元。

想不到,我也會有找阿炳看病的一天。

一九七○年夏天,我第一次偷渡失敗,被關在東莞收容所十天,然後被押解回大朗公社。公社幹部把我臭罵一頓,要我寫檢討書。一位幹部用單車載著我,把我送到山裡的大朗林場勞動改造。到達林場後發現,在那兒勞改的知青竟有二十多人,他們都是偷渡失敗者。我們的工作是兩人一組,一頭一尾把砍下的樹抬往指定的地方。我們抬樹時得赤腳,不准穿鞋,以示處罰,但山地上到處都是石頭和樹枝,扎到腳底時,鑽心地痛。

我在林場待了兩個星期,生產隊長阿貴騎著單車來,把我接回石下。第二天,我和村民們一同下田。幾天後,我的右腳板突然腫起來,痛到不能走動。阿貴看了一下我的腳,說一定是足底內發炎,他請阿炳來看看。不一會,阿炳來看了我的腳,說明早會上山採藥,然後再來看我。

第二天,阿炳騎著單車來了。他提了一個竹簍進來,內裡裝滿了綠色葉子的植物。他拿出一副杵臼,把不同形狀的葉子放進去搗成泥狀,然後敷在我的整個右腳板上,用布包好,立刻一陣清涼的感覺從右腳傳來,整個人舒服好多。阿炳每隔三天來幫我換一次藥,來了幾次後,腳就完全消腫。

過年回廣州見到外婆和我當醫生的哥哥,我把阿炳幫我醫腳腫的事告訴他們,連我哥都感驚訝,連連說「真神醫也」。剛好有親戚送來一斤皇上皇臘腸,外婆提議,每人只吃一條臘腸應節,其餘的用紙包好,等我回大朗石下時,送給阿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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