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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21世紀│深海打撈員 黑暗海底英雄

為桑吉輪滅火  。(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為桑吉輪滅火 。(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出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出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總有人對人類能夠抵達的邊界充滿浪漫的想像,比如太空、洞穴,或者是深海的水下世界,那裡似乎有極少數人才能夠領略到的奇幻景象。

上海打撈局工程船隊的66名潛水員就屬於這「極少數人」的一部分。但對這些潛水員來說,大部分時候,他們在「邊界」裡感受到的並不是浪漫,而是黑暗和隨時都可能到來的危險。

他們經常要下潛到100米、200米,甚至300米的水下,在那裡打撈沉船、搜尋遺體,或從事一些水下工程的安裝、維護和拆除工作。

這支不足百人的隊伍有著驚人的能力,從南韓「世越號」客輪,長江監利「東方之星」沉船,到最近在重慶萬州墜江的公交車,都是由他們打撈上岸。

在岸上,他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只有穿上全身黑色的潛水服,戴上連接著管子、只露出眼睛的頭盔,就像一個未來戰士時,他們才被外界認識。

●水下看不見 全靠雙手摸

對很多隊員來說,這份工作的迷人之處就在於,他們可以遠離岸上的遊戲規則,在水下尋找成就感。雖然大部分時候,他們只能一個人在水下作業,危險且孤獨,但只要戴上頭盔,潛入水中,世界瞬間變得清淨,只剩下專注和自由。

在不少人的印象裡,潛水往往和「唯美」、「夢幻」聯繫在一起:色彩斑斕的珊瑚和熱帶魚,陽光穿過藍色水層,光線清晰可辨。

但打撈局的潛水員卻很少目睹過這樣的美景,他們從事的是「工程潛水」,沉船位置就是他們的「潛點」。事實上,大部分任務都在內河或近海,水下能見度接近於零。

「在下面我們就像瞎子一樣,都是靠雙手去探摸。」副隊長張偉平曾經鑽進黃河底超過兩米厚的泥漿中,尋找沉船遇難者遺體。

潛水員在水底大多是「爬」著用手探摸,在南韓搜尋「世越號」沉船遇難者遺骨時,潛水員就是爬著,把沉船方圓五海里的海底,每一寸都摸了一遍。

●南海太蔚藍 他感動到哭

近年來,潛水隊從過去的內河、近海,開始走向遠海。隨著,中國領海上的鑽井平台逐漸多了起來,潛水隊的下潛深度也隨著鑽井的深度不斷增加。因為水下機器人不具備人類特有的觸覺、機動性和判斷能力,潛水員成為這些平台水下維護工作的唯一解決方案。

王佩育在渾水裡摸爬快20年後,第一次來到南海。在南海鑽井平台的海域,他第一次看到水下世界的樣子。他說,自己在90多米深的海底愣住半天,幾乎要哭出來,感覺身邊的魚群都在「友好地」看著自己,海底的白沙無比鬆軟,就連少量生長在平台立架上的珊瑚都要比電視裡的更鮮艷。

除此之外,潛水員很多時候都要在夜間下水。他們的作息追逐的不是日出日落,而是潮水——潛水員要在漲潮和落潮間的短暫平潮期下水,這時水下的水流最為平緩,也最適合作業。

一位參與過「桑吉」輪救援的潛水員對當時的經歷印象深刻。「桑吉」輪沉沒後,為防止漏油汙染海洋環境,他接到任務要下水把沉船的燃油抽光。他記得那片海域水很清,下潛時,能從上面看到整條郵輪的全貌。陽光照射下來,這條載重16萬噸、270多米長的巨輪躺在深淵裡,就像隔著一簾水幕,緩慢地晃動。

更多時候,潛水員在水底看到的,是銹跡斑斑的沉船,上面長滿了海洋生物。變形的船艙裡,脫落的木板、電線,桌子椅子都漂浮在半空中,保持著災難發生時的樣子,時間又彷彿靜止一般。

●脆弱像嬰兒 靠臍帶呼吸

潛水隊的技術已經可以規避絕大部分的水下風險,但對潛水員來說,他們從事的仍然是地球上離死亡最近的職業之一。

因為工程潛水需要在水下長時間作業,打撈局的潛水員們不能像常見的潛水員那樣,利用背後的氣瓶供氣。他們靠一根甘蔗粗細的長管來維持水下的呼吸,在工程潛水領域,這根管子被稱作「臍帶」。

「臍帶」連接著工作船,最粗的是主供氣管,接在頭盔上,為潛水員提供水下呼吸的空氣;其次是熱水管,負責在水下低溫時,起到保暖作用;最細的是電纜,為潛水員的通信設備、頭盔上的水下攝像機,及照明燈供電。

「我們在水下就像嬰兒,全靠這根臍帶供養。」從另一方面講,工程潛水員雖然擁有極高的身體素質,但有時在水下他們也像嬰兒一樣脆弱。

大型船隻的船艙很大,沉船的姿態又千奇百怪。潛水員在水下時,視野和方向感都受到影響,船艙內部就成了一個「迷宮」。有時潛水員進入艙體,如果沒有規畫好路線,就容易絆住臍帶,讓潛水員陷入險境。

最危險的時候是上浮階段,空氣中的氮氣在高壓狀態下溶解在人體組織內,上浮時這些氣體需要緩慢地擴散出來。通常情況下,從100米的深度浮出水面,需要在水中減壓4個小時。

如果上浮速度過快,海水壓力迅速減小,體內的上百萬個小氣泡就會因為壓差瞬間膨脹,整個人就會像一瓶劇烈搖晃的碳酸飲料。這時潛水員就會出現「減壓病」症狀,輕則皮膚發癢、關節痛,重則肺部破裂、神經壞死,直至死亡。

●最怕遇暗流 猛漢也顫抖

「在水下遇到暗流,就像大風吹在身上」,張偉平說,在打撈「世越號」時,沉船的位置恰好處在以水流湍急聞名的海域。有一次,一位潛水員在水下忽然遇到三節(大約相當於0.5米/秒)流速的暗流,潛水員無法在水中保持平衡,只能抓住身邊的纜繩,整個人都橫在水中。

張偉平在船上的監測設備裡聽到潛水員顫抖的聲音,「完了,我的頭盔要被吹掉了」,如果這個潛水員堅持不住,鬆開手,馬上就會被水流帶著快速上浮,可能出現嚴重的「減壓病」。好在水下的暗流忽然減弱,隊友最終得救。

此外,潛水隊經常要在水下進行一些切割、焊接的操作,有一次一名潛水員在水下切割金屬時,氧氣聚集在一個「雞蛋大小」的洞裡,遇火後瞬間爆炸。這個潛水員被當場炸暈,被救上岸後發現,這個潛水員被震斷了兩根肋骨。

有些危險來自海洋生物。曾有潛水員在南海作業時,忽然發現一條大白鯊在自己身邊游弋。也有藏在海底洞穴裡的海鰻,時刻準備攻擊闖進它「領地」的入侵者。

●水中撈遺體 情感受衝擊

對潛水員來說,尋找倖存者或遇害者遺體是最不願面對的過程。不僅要克服自己對水中屍體的恐懼,更難以承受的是災難和死亡帶來的情感衝擊。

打撈長江監利「東方之星」沉船時,一名打撈局的潛水員負責捆綁起吊鋼纜,他游過船艙的窗戶,隱約看到內部的慘狀。

「全是老人和孩子,我……」這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指夾著香菸,低下頭陷入沉默。

在打撈重慶萬州墜江公交車時,一位潛水員從水中抱出了一個三歲小孩的遺體,身上還穿著鮮艷的紅色衣服。撈上船後,這個潛水員閉著眼流淚,但沒有人過去安慰,也沒有人去打破那個沉默。

「讓死者體面地出水,是對他們的尊重,也是給在岸邊等待的家屬們一個交代吧。」張偉平低聲說,「我們知道水下有多黑多冷,咱中國人就信這個,不能人死了還留在那種地方。」

在南韓打撈「世越號」沉船時,每逢清明節、中秋節,就會有遇難者家屬開著船過來。這些船上扎滿了鮮花,拉著一條黃色的橫幅,上面用漢字寫著:「感謝上海打撈局,請你們不要忘記,還有九具遺骨等待回家。」

●海上時日長 家庭難兼顧

上海打撈局潛水員基地坐落在黃浦江邊,由一處小碼頭、一個小院和一棟上世紀80年代風格的二層小樓組成。每個進入潛水隊的人都有各自的原因,但留下來的人幾乎都有相同的理由。

一個隊裡的「老潛水」在小時候就「整個夏天都泡在水裡」,他還記得到河底摸河蚌時的感覺。畢業後他就跟著村裡人幹起了打撈,一路從家門口的那條大河,撈到長江。現在,他說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水,「隔段時間不下水就渾身難受」。

而離開的人,大多都是因為無法適應這份工作的狀態和節奏。隊裡的潛水員,每年至少有200天在「海上」或「水下」。繁忙時,這個數字經常會超過300天。

王佩育曾在兒子10歲生日時,訂好了酒店,通知了親戚,結果在前一天晚上接到需要馬上出發的任務。自己的50歲大壽,則是在東海的驚濤駭浪中度過。

一個年輕的潛水員,出海前新婚不久的妻子還在懷孕待產,兩個月上岸後,孩子已經出生。

長期遠離陸地的生活,讓荊長寧覺得自己越來越跟不上同齡人的節奏。每次休假在家,身邊人談論的都是加薪升職,以及「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這讓他感到厭煩。

只要戴上潛水頭盔,水面逐漸沒過頭頂,世界瞬間就變得清淨,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耳機裡傳出的「滋滋」電流聲,「再也不用想外界那些雞毛蒜皮的雜事」。(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頭盔。(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頭盔。(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正在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正在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世越號打撈出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世越號打撈出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正在海底作業。(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正在海底作業。(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重慶萬州墜江公交車被吊起。(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重慶萬州墜江公交車被吊起。(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飽和潛水」中的潛水鐘正在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飽和潛水」中的潛水鐘正在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隊員前往燃燒中的桑吉輪救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隊員前往燃燒中的桑吉輪救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準備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潛水員準備下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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