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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鄰居(上)

一九五七年,我在瀋陽俄專工作,住在學校的家屬宿舍裡。那是兩室一廁一廚的住宅,設計者的本意看來是給一家人住的,當時人們的生活水平不高,由我們兩家住。

兩室的面積大約各有十五、六平方米。我是講師,雖然未婚單身,但分配我一個人住一室。我的鄰居老夫婦帶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兒住一間。

男鄰居姓張,個子不高,一頭銀白色短髮,面色紅潤,慈眉善目,大約已有六十多歲了,是個老中醫,在我們學校的衛生所當醫生,據說抗戰時在河北一帶給八路軍當過軍醫。老太太五十來歲,是家庭主婦。平時,我跟他們幾乎不說話,因為沒有共同語言。

我在俄專本來是很受重視的,人緣也不錯,校長對我很倚重,可是「整風」時,教務處長三番兩次勸我提意見,甚至星期天還特意登門勸我,我一方面盛情難卻,一方面少不更事,就在會上給校長提了幾條工作方法方面的意見;校長嘴裡不說,心裡肯定頗為不滿。「整風」變成「反右」以後,他立即發動群眾,把我打成右派。

一時間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連平日的好朋友、好學生這時也都怕受到牽連,急忙跟著揭發、批判,藉以表示跟我劃清界線。會下見面每個人都繃著臉,冷若冰霜,沒有人敢表現出一點點的溫情,人人自危。

一天批鬥完之後,我回到宿舍。進房間前,在狹小的走廊裡遇到了我的鄰居張大夫,他對我說:「你是個好人!」只這一句話,再沒有說別的。那時,人們心裡有看法不敢說,連偷偷地也不敢說,因為當時告密成風,有些被批判的右派也不惜把告密當作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同情右派,自己就可能被打成右派。張大夫說這句話需要有相當大的勇氣,而且還要相信我是不會告密的。這句話在當時真像漫天烏雲中透出的一綹陽光,使我感到了無比的溫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他的話並非溢美之詞,有以下兩件事為證。第一件事:我一九六一年右派摘帽以後,隨即轉到校辦農場擔任採購員,替校辦農場採購生產用具(組織部門說是為了過渡一下,然後好回系裡教書)。這樣,我就到了一家下雜商店。這家下雜商店的負責人說:「反右前你稿費收入很多,比別人有錢,無論誰跟你借錢,你都沒拒絕過,而且從不討還。你是好人,我破格賣給你一些要你採購的東西,使你回去好交差。」當時物資奇缺,有很多物資是靠向商店提供有利的交換條件才能買到的,我提供不出任何有利的交換條件。由於他的幫助,我保住了採購員這個位置,可以長期住在市內。

第二件事:遼寧大學(瀋陽俄專一九五八年併入遼寧大學)二○○九年為慶祝建校六十周年選出的六十名模範人物中有我,雖然當時我離開遼大已近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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