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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裡唱聖詩

近日紐約熱浪來襲,得下一場雷陣雨,讓人窒息的悶熱才會稍微緩解。這不禁讓我想起童年的夏日,在炎熱的南台灣,常常也是要靠午後一場雷陣雨,氣溫才能低一點。

小時候,早上兄姊們匆匆吃了早飯,就帶上飯盒,背上書包,跨上單車,揚長而去。然後父母也去上班,我則是最後一個出門,走路到家門口的小學。媽媽再三交代我,出門前要把門窗關好。我往往因為怕遲到,都是匆匆把門窗關上,就跑到學校去。如果當天下午有雷陣雨,我又窗戶沒關緊,暴雨便會順著窗沿流到桌上,把大家堆積如山的教科書、參考書和作業本全浸濕了。我常因此而自責許久,都是因為我疏於職守,忘記關窗或是沒關緊,害得大家的書全濕了。直至現在,我只要聽到雷陣雨,還是會緊張一下,並下意識地趕緊關窗戶,深怕雨打進來,把窗邊的東西弄濕了。

夏天除了雷陣雨之外,颱風來襲更是大事。還記得1959年8月7日的「八七水災」,我們當時還住在台中的水湳眷村,我還沒上幼稚園,當時門前小巷成了一條水高過膝的小河,來勢洶洶。少不更事的我,看到街道變成了河流,還有許多來自各家的物件漂流在水面,只覺得新鮮好玩,站在窗邊欣賞弄堂裡的湍流,毫不知大人們面對水災的憂愁和煩惱。

1959年底,我們全家搬到屏東的一個眷村。南台灣的颱風來得更是凶悍頻繁,颱風一來,就會吹斷電線,停電停水乃是家常便飯。當時我已漸長,逐漸脫離無憂無慮的天真懵懂時期,漸漸能體會到害怕、焦慮等錯綜複雜的心情。母親酷愛唱詩,在有限的軍人薪水裡,硬省下錢買了一台風琴。在颱風天時,爸爸要護著飛機到別的機場停靠,家裡只有媽媽帶著我們。停電時,我們就點起蠟燭,媽媽彈著琴,我們兄弟姊妹合唱聖詩,或是聽二姊講笑話,用這種方法把恐懼焦急趕走,幫助我們度過了許多漫長無盡的黑夜。下大雨時屋裡會漏水,我們就把鍋碗全拿出來,四處接天花板漏下來的水,真是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雨水的滴滴答答聲,像是個計時器,忠實地計數著黑夜裡的分分秒秒。

許多年過去,如今,父母都息了地上的勞苦,當年一起守著漫漫黑夜的兄弟姊妹們,也各自在生命中歷經了無數個有形無形的颱風。兒時夏日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當年母親用風琴伴奏,帶我們一起唱詩的聲音,仍在耳邊盤旋繚繞,許久許久不散……。

(寄自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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