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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微笑去天堂

早上走進健身中心,西蒙先生去世的訃告闖入眼簾。一百零三歲的西蒙是健身中心全體成員和會員的驕傲,他多年堅持鍛鍊,直到兩個月前還常來這裡。每每看到他推著助步車、微笑著走進大廳時,人們都會輕聲和他打招呼,或陪他聊天。

四年前的一天,游泳之後我坐在大廳喝咖啡。一位頭髮濕漉漉、面頰紅潤的老人,推著助步車緩步從游泳館走出來,他稀疏的白髮、深陷的大眼、裸露的手臂和腿腳布滿的老年斑,表明他比七十歲的我年長得多,我趕緊站起來給他讓座。

他的外衣沒繫扣子,光腳穿涼鞋,身邊沒有親人陪同,有人從大門進來,帶來一陣涼風,他有些涼意地縮一下脖子。頓時我心生憐憫,趕忙從他的小車裡找襪子幫他穿上,又問他是否需要熱咖啡?他高興地接受我的幫助,並告訴我他九十九歲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我把咖啡端到他面前時,他字正腔圓地用中文對我說:「謝謝!」他告訴我,他生活基本自理,每天搭便車來游泳,有一對中年華人夫婦住在他的別墅,經常幫他。他很喜歡向他們學漢語,驕傲地對我說:「我還會說你好、再見。哈哈!」臉上露出孩子般淘氣的笑容。

因為作息時間不一樣,我們碰面的機會不多。幾個月後再相遇時,他立刻和我打招呼,說:「去年見你時我九十九歲,今年我一百歲啦!」又是一臉燦爛的笑容。他不僅記住我,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們相識的情景,簡直是奇蹟。

他最終還是走了,帶著微笑去了天堂。他走得那麼平靜、安詳,令人難忘,大家默默地為他致哀送行,低聲傳送著他平凡而又幸福的人生故事。這些年他在健身中心的表現,讓每個人從他身上看到活著的意義和生命力的頑強。

西蒙先生的去世,讓我想起去年去世的另一位好朋友,我叫她英姐。英姐一生坎坷,從小受盡鄙視和虐待;年輕時因沒生兒子遭丈夫拋棄,中年帶五個女兒來美國拚搏。她頑強地克服難以想像的困難,把五個女兒培養成優秀人才,當晚輩們都長大和各奔前程後,年老力衰的她飽嘗寂寞孤獨。

搬到小城,她在健身中心找到友誼和溫暖。她說:「為晚輩奮鬥不求回報,她們都好,我沒有遺憾。」八十多歲的她總想把愛心獻給大家。健身中心很多人認識她,她每天很充實、快樂。

一個周末我沒到健身中心來,周一來時,聽到英姐突然去世的消息,我很難過。朋友們說:「兩天前,她游泳後在更衣室一邊換衣服,一邊和朋友們聊天,突然倒下就再沒爬起來。儘管游泳池的報警系統很完善,醫生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搶救,但她已沒了生命跡象。」

朋友安慰我:「走之前一分鐘,她還在微笑著和別人說話,誰都沒想到她突然倒下,但都看見她走得很安詳,沒有一點痛苦。」

我無法忘記她。她白皙的臉龐,皺紋一點都不明顯,大眼睛、雙眼皮和小嘴巴,展示著年輕時美貌的影子,淡淡的妝容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特別是那挺得直直的腰板兒。她身著漂亮的花泳衣、頭戴小花帽,走向泳池的那一幕,永遠留在我心裡。

願每個人珍惜生命,熱愛生活,在人間快樂奉獻,不求回報;去天堂面帶微笑,沒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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