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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憾的人生

圖/想樂 圖/想樂

父母親第一次來紐約的那年,先生和我正住在布魯克林小星城一棟租來的小公寓裡,狹隘的空間卻擋不住我們相聚的喜悅。每個早上,父親會送我步行到家附近的車站,直到目送公車走遠了才肯回去;傍晚下班後甫進家門,母親即時就擺上香噴噴的飯菜,時光似乎又回到了我小時候,一切都是那麼溫馨又熟悉。

事隔多年,經歷過省吃儉用的辛苦經營,當先生和我在史泰登島買下第一棟房子後不久,我們又在雀躍中迎來了久未再見的父母親。由於對環境的熟悉及經濟條件的改善,這次我們已有能力帶著他們往更深處遊覽;長島岸邊怡人的海灘,新州大西洋城的賭場,賓州費城的自由鐘、富蘭克林故居以及華府的白宮和國會山莊,處處都留下了父母親無數歡樂的身影。

父親來不及見到我們新購有前後院的大房子,但是母親在父親走後,每隔兩年就會來紐約和我們住上一陣子。先生是知道我的,多年來他安排我們陪母親去看百老匯音樂劇,去無線電城欣賞耶誕歌舞,去麥迪遜花園廣場看哈林籃球。尤其當一群美國朋友隨著先生喊媽媽,圍著母親高唱生日快樂歌時,我忍不住幾度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當母親日形年邁,已經不適合再長途飛行後,我開始了每年一次的返台之行。在感受到母親逐漸虛弱的同時,我更凜然於兩位妹妹對母親貼心又細膩的照顧。

三十多年前,父親突來的一場重病,使大妹放棄了即將到手的學位,她當時的男友也隨之放棄了高薪工作,兩個人相隔半年先後從紐約回到出生地台灣。

父親沒有等到牽著大妹步入紅毯的那一刻,但在他走後的二十七年裡,母親卻發現在不經意間,多了個經常接送她的女婿;她也三不五時在臥室的床頭,瞥見女兒和女婿所刻意留下的家用;而多少次在百貨公司裡,母親才多看了兩眼的衣物,經由小外甥女的通風報信,瞬間也就會被大妹和妹夫笑購入袋。

當年小妹就有感於兩個姊姊已出嫁,為了不忍讓母親獨居寂寞,她放棄了可能有的幸福,自絕於婚姻,成了與母親朝夕相伴的小女兒。母親的最後五年是靠著持續洗腎維持生命。在那固定每周三次往返於醫院的日子裡,無論是烈日驕陽下,或刺骨寒風中,小妹推著輪椅上的母親,在長巷盡頭候車的身影,總是牽動著許多識與不識者的心。

每當我以心香一束,遙祭父母親之際,對家人們妥善安排的感念之情,總一次又一次湧進心頭。如今,在倚山遠眺的高陵上,有我父母親的同穴吉地;在永明寺的不滅燈下,有我父母親的長生牌位。遙望天之涯,才知緣的深淺,正如母親臨別時以眉眼告訴我們的,她這輩子過得幸福,走得安慰,她替父親享了來不及享的福,此生一切已經無所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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