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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索比亞餅

想了想,印象中的衣索比亞,除了遙遠的饑荒,沒有別的印象。可是女兒卻鍾情衣索比亞的餅,捲著童年稚事,飄著異國幽香。

全家從曼哈頓搬入紐約市郊的醫院宿舍樓,妻在忙得昏頭轉向、日夜不分的實習醫生生涯中,認識同住宿舍、來了十幾年的衣索比亞移民哈利一家。

幼兒園第一天,女兒和同為五歲的哈利女兒艾達雙雙上了校車。由於我在百里外的新澤西上班,妻沒有固定下班時間,在醫院做護工早回家的哈利太太,體貼地提出女兒放學後可以跟著艾達直接去她家,晚上我們把她領回。

此後三年,哈利家成了女兒的家。很多次女兒回來,她會滿足地告訴我們:今天又吃了衣索比亞餅──一種發酵後,煎得軟軟的,吃上去有點鬆鬆的或乳白或淡黑的小麥餅,是哈利太太的拿手菜。在哈利家,女兒被寵成自家人,吃喝玩耍無所顧忌,學著艾達經常嚷著要吃衣索比亞餅,哈利太太也是有求必應,樂此不疲。女兒待久了,反客為主,哈利太太便叫艾達讓著些,餅女兒先吃,玩具女兒先玩,讓她沐浴了不少伊索比亞的謙讓文化。

一來二去,便和在醫院做技師的哈利成了好友,他會載著艾達和女兒去溜冰場溜冰,我則率領她們去游泳池游泳。艾達生日,哈利太太做了許多衣索比亞食物,軟軟的菜,酥酥的豆,香香的肉,當然少不了我們聽過多次的餅。其實對吃過各種各樣中國餅的我,衣索比亞餅並沒有特別的味道,有點像中國西北的麵餅;但對於下課後饑腸轆轆的女兒,無疑是世間最好的美食,她品嘗的不僅是餅,更是溫暖和慈愛。

某次冬日放學時分,左等右等四十五分鐘,仍不見校車,打電話方知校車發生事故,深陷在三哩遠的雪坑。立即分工合作,我守在宿舍前,哈利開車去事故地看個究竟,不久,他把艾達和女兒雙雙帶回家,給她們壓驚的是熱氣騰騰的衣索比亞餅。

自從和哈利呼朋稱友,每次提到黑人這個詞,我便改稱非洲裔,並請求女兒也如此稱謂。小女奇怪:「大家不都是這樣叫嗎?」我說:「是的,但是許多電視報紙也呼籲稱黑人為非洲裔美國人。想想,如果別人也用膚色稱呼我們,會是什麼呢?黃人?棕人?黃皮白心香蕉人?你喜歡哪個?」女兒說:「哪個聽著都不舒服,怪怪的」。「既然這樣,為什麼要用膚色去稱呼比你深一點的非洲裔呢?」女兒認為有理,從此再不稱呼非洲裔為黑人。既尊重別人,也尊重自己,更為摘下有色眼鏡、平等看人播下種子。

今秋,久居紐約的艾達將南下就讀華盛頓特區的一所著名大學,而隨我們移居大西雅圖的女兒則遠赴紐約上州求學。曾一直想來看我們的哈利聞此很激動,十年不見,將以家宴盛情邀請女兒。

「你來想吃什麼?」哈利太太還是那麼親近地問,「衣索比亞餅!」女兒動情地說,彷彿回歸遙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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